“准备突围。这次,是真的你死我活了。”
山猫冰冷的声音像淬火的钢针,刺破了观测室内短暂的死寂。窗外,武装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咆哮,越来越近,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审判之眼,扫过观测站斑驳的墙壁,将室内所有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表情各异,却都写满了震惊与决绝。
“夜鸦”脸上的疯狂和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层级力量背叛和碾压的惊怒,她尖厉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噪音中:“是他们!‘收割者’!他们怎么会”
“收割者”?林枫心脏猛地一缩,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号!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调解人”和他的助手脸色铁青,显然这个突发状况也远超他们的预案。阿列克谢反应最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存储器,厉声喝道:“别管是谁!山猫,带林枫从应急通道走!我们断后!”
“不行!” “夜鸦”突然嘶吼,眼神狠戾地指向林枫,“他不能走!数据在他脑子里!他是唯一的活证据!落在‘收割者’手里,我们都得完蛋!” 这一刻,她与阿列克谢等人的矛盾似乎被更大的外部威胁暂时压过,但她的目的依旧赤裸——控制林枫。
“砰!砰!砰!”
观测站楼下已经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子弹击碎玻璃和打在墙体上的闷响密集如雨点!对方已经强行突入!
“没时间争论了!” 山猫怒吼,不再理会任何人,一把架起几乎虚脱的林枫,冲向观测室另一侧一个隐蔽的、被旧地图遮挡的金属小门——应急通道。阿列克谢的随从立刻跟上掩护。
“拦住他们!” “夜鸦”对她的护卫下令,那两名护卫毫不犹豫举枪!
“噗!噗!”
两声轻微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不是来自山猫或阿列克谢的人,而是来自“调解人”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助手!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微型手枪,枪法极准,瞬间击中了“夜鸦”一名护卫的手腕,另一枪逼退了另一名护卫!
“你!”“夜鸦”惊骇地看向“调解人”。
“调解人”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夜鸦’,你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活下去更重要。” 他显然做出了选择,暂时与阿列克谢联手对抗外敌。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和反转让林枫眼花缭乱,但他已无力思考。山猫趁机一脚踹开应急通道的铁门,一股霉味和冷风扑面而来。门后是漆黑狭窄、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通往观测站的地下部分或山体内部。
“走!”山猫半拖半抱,将林枫拽进通道。阿列克谢和那名女助手紧随其后,而“调解人”和另一名随从则留在观测室门口,依托掩体向楼下射击,试图阻挡“收割者”的推进。
应急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身后观测室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作为背景音。山猫打开战术手电,光线在锈蚀的管道和混凝土墙壁上跳跃。楼梯陡峭湿滑,林枫的左腿完全无法着力,每下一级台阶都伴随着骨头摩擦般的剧痛和几乎晕厥的眩晕,全靠山猫惊人的力量支撑着才没有滚落。
“坚持住!下面应该有出口!”山猫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下。身后的枪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但直升机的声音依旧在头顶盘旋,压迫感十足。不知下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拐角,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山猫示意停下,谨慎地探头观察。拐角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堆满了破烂的仪器箱。对面墙上,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出口,外面似乎是观测站背面的山谷。
然而,就在铁栅栏前,站着两个人影。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脸上戴着全封闭头盔,如同两个冰冷的杀人机器。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还是慢了一步。”山猫低声咒骂,将林枫护在身后,举枪瞄准。阿列克谢和女助手也立刻寻找掩体,举枪对峙。
气氛瞬间凝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收割者”队员的面罩下发出了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生硬而冰冷:“交出‘载体’,允许其他人撤离。”
载体?是指林枫?林枫心中寒意更盛,自己在这些势力眼中,始终是一件物品!
“做梦!”山猫的回答干脆利落,枪口纹丝不动。
“拒绝,即毁灭。”另一个“收割者”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砰!”
一声狙击枪特有的沉闷巨响从山谷某个方向传来!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收割者”队员的头盔与颈部连接处!那队员一声未吭,直接栽倒在地!
另一名“收割者”队员反应极快,立刻翻滚躲避,同时朝子弹来源方向疯狂扫射!山猫和阿列克谢虽然震惊,但战斗本能让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开火!火力瞬间压制了那名残存的“收割者”!
“有援军?!”阿列克谢又惊又喜。
“不确定!但机会难得!”山猫吼道,一边射击,一边冲向铁栅栏。他用枪托猛砸锈蚀的锁链,几下之后,锁链断裂。他奋力拉开栅栏。
山谷的冷风呼啸而入。外面是一片陡峭的斜坡,长满灌木和碎石。
“走!”
四人冲出出口,滚下斜坡。子弹在他们身后呼啸,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那名残存的“收割者”队员还在顽强抵抗,但被不明的狙击手和山猫等人的火力死死压制。
斜坡陡峭,林枫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只能护住头部,任由自己翻滚碰撞,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不知滚了多久,他终于被一丛茂密的灌木挡住,浑身如同散架,鲜血从额头和手臂的擦伤处渗出。
山猫和阿列克谢他们也相继滚落下来,狼狈不堪,但都迅速寻找掩体,警惕地观察四周。枪声似乎停了,观测站方向的交火也渐渐稀疏,只剩下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搜索。
“刚才的狙击手是谁?”女助手喘着气问,脸上沾满泥土。
阿列克谢摇头,面色凝重:“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山猫快速检查了一下林枫的状况,伤势加重,但意识尚存。他简单包扎了林枫头部的伤口,沉声道:“不能停留,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直升机还在上面。”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鸟鸣声从侧前方的树林中传来——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山猫瞳孔一缩,立刻用同样的节奏回应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穿着本地牧民服装、脸上蒙着布巾、手持一把老旧但保养得很好的狙击步枪的男人,从树林阴影中悄然现身。他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如鹰,与他的打扮格格不入。
“跟我来,时间不多。”蒙面人声音低沉沙哑,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没入林中。
山猫和阿列克谢对视一眼,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山猫再次背起几乎昏迷的林枫,一行人跟着蒙面人,在茂密的山林中快速穿行。蒙面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他们避开开阔地,专走隐蔽的小径。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一个隐藏在瀑布后方、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有简单的生活痕迹和储备物资。
蒙面人点亮一盏气灯,终于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疤痕但眼神异常坚定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是?”阿列克谢警惕地问。
“我叫巴特尔,曾经的‘守夜人’外围侦察兵。”男人坦然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枫身上,“我认识伊莲娜·罗斯托娃。是她生前留下的后手之一,负责在最终时刻,确保‘钥匙’不被任何一方独占。”
伊莲娜的后手!钥匙?是指林枫,还是他脑中的数据?林枫强打精神,听着这惊人的信息。
“‘收割者’是什么?”山猫直截了当地问。
巴特尔脸色阴沉下来:“一个比‘普罗米修斯之火’更古老、更隐秘的组织。他们自称‘文明的清道夫’,专门处理像‘基石计划’这样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的‘禁忌科技’。他们的手段绝对净化,不留任何痕迹。伊莲娜早就怀疑被他们盯上了。”
绝对的净化林枫想起阿文提到的“净化程序”,难道“渡鸦之眼”也是在模仿或对抗“收割者”?
“观测站那边怎么样了?”女助手问。
“全军覆没。”巴特尔语气平淡,却带着残酷的重量,“‘收割者’不会留活口。‘夜鸦’和‘调解人’凶多吉少。”
山洞内一片死寂。虽然“夜鸦”是敌人,但这种彻底的毁灭方式,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现在很危险,”巴特尔继续道,“‘收割者’一定会全力搜捕你们,尤其是你,”他看向林枫,“你是‘钥匙’,也是最后的‘载体’。他们必须回收或销毁。”
林枫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刚从“渡鸦之眼”的虎口脱险,又落入了更可怕的“收割者”的视线。
“我们该怎么办?”阿列克谢问出了关键问题。
巴特尔走到山洞一角,掀开一块油布,下面是一套简陋的无线电设备。“我有一个紧急联络频道,可以尝试联系另一个可能愿意提供帮助的势力。但风险极大,他们也可能想要‘钥匙’。”
“谁?”山猫问。
“‘避风港’的真正核心,‘长老会’。”巴特尔缓缓道,“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他指向林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身上。
巴特尔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某种淡蓝色的液体:“这是伊莲娜留下的东西。一种强效的神经阻断剂,能暂时‘冻结’你的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数据密钥的核心部分。注射后,‘收割者’即使抓到你,短时间内也无法读取关键信息。但副作用是你可能永远失去这部分记忆,甚至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选择权在你。是保留记忆,赌我们能逃出生天;还是暂时‘封印’它,赌一个渺茫的生机,但可能永远失去揭露真相的能力。”
山洞里,只有瀑布隐约的水声和林枫粗重的喘息。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关乎个人生死,也关乎真相的存续。阿列克谢和山猫沉默着,他们无法替林枫决定。
林枫看着那管蓝色的液体,仿佛看到了伊莲娜那双充满智慧和忧伤的眼睛。他想起宋博士和安娜,想起阿文的牺牲,想起无数被卷入这场阴谋的无辜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疲惫而坚定的决绝。
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