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快门声·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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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的浸泡中,失去了清晰的刻度。日升月落,变成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护士交接班的低语。对于守在加护病房外的宋博士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希望与绝望交替碾过心头。

林枫的身体在缓慢而顽强地修复。骨折处开始愈合,外伤结痂脱落,留下粉嫩的新肉。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呼吸机撤掉了,他能自主呼吸,甚至能吞咽一些流质食物。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他的意识,仿佛被困在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冰壳之下,能感知光,却无法破冰而出。

脑电图的波动不再是最初那种微弱的涟漪,而是出现了更复杂的节律,像试图破译某种混沌密码的杂乱信号。医生们的态度从“奇迹可能”转为谨慎的“观察等待”,那种不确定性,比直接的宣判更折磨人。

宋博士几乎住在了医院。她握着林枫的手,一遍遍低声讲述着外面的事情:安娜一天天好转,已经开始用彩笔画画;阿列克谢和山猫处理了后续的麻烦,建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新身份框架;“渡鸦之眼”在失去“夜鸦”和遭遇“收割者”打击后陷入内斗,暂时无暇他顾;沈墨浓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她甚至说起天气,说起窗外一棵老树新发的嫩芽。

她不知道他能否听见,但她固执地说着,仿佛这些日常的碎片是牵引他回归现实世界的丝线。有时,她会感觉到他手指极其轻微的蜷缩,或是在她提到安娜名字时,监护仪上的波形会有一个短暂的峰值。这些微小的反应,是她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阿列克谢来过几次,带来必需物资和外部消息,表情一如既往的凝重。他告诉宋博士,“收割者”的搜索网络似乎收缩了,可能认为林枫这个“载体”已在混乱中失效或销毁。这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获得了喘息之机。但他也提醒,真正的安全远未到来。

山猫和巴特尔轮班负责外围警戒,像两个沉默的幽灵,融入医院的环境,警惕着任何可疑的迹象。巴特尔偶尔会进入病房,默默看林枫一会儿,眼神复杂,那是一种对故人遗志的守护,也带着对未来的隐忧。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宋博士正用湿棉签轻轻湿润林枫干裂的嘴唇。就在她准备起身换水时,她清晰地看到,林枫闭合的眼睑下,眼球快速地转动了几下。

她的动作瞬间停滞,呼吸屏住。

几秒钟后,他的睫毛颤动起来,像挣扎着破茧的蝶翼。一次,两次最终,那双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带着新生儿般的迷茫和脆弱。瞳孔在光线刺激下微微收缩。

宋博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走这缕好不容易回归的魂灵。

林枫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掠过雪白的天花板,最终落在床边那个模糊的、因泪水而扭曲的身影上。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调整焦距。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单音:“水”

宋博士几乎是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水流过干涸的喉咙,他吞咽得很艰难,但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泽。

“林枫你认得我吗?”宋博士的声音颤抖着,充满希冀和恐惧。

林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检索一个极其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标签。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不是清晰的确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熟悉气息的回应。

但这已经足够了。对宋博士来说,这已是神迹。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的意识像退潮后逐渐显露的沙滩,缓慢而零碎地恢复。他能认出宋博士和偶尔被抱来看他的安娜,会对食物表示喜好,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单词式的交流。但更多的时候,他是沉默的,眼神常常放空,望着窗外,仿佛在努力拼凑脑海中那片巨大的、缺失的拼图。

医生诊断是神经阻断剂和脑损伤导致的选择性失忆和认知功能受损。他记得人,记得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但关于“基石计划”、“渡鸦之眼”、伊莲娜、那些致命的照片和数据所有与那场阴谋核心相关的记忆,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或者是一些无法理解、无法串联的模糊碎片。有时他会突然头痛欲裂,有时会在夜里惊醒,浑身冷汗,却说不出了所以然。

这种状态,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残酷的保护。他不再是被各方追杀的“钥匙”,只是一个需要漫长康复的伤者。

两个月后,他们离开了那家医院,在阿列克谢的安排下,转移到了一个远离尘嚣、靠近南方海岸线的小镇。这里气候温润,生活节奏缓慢,仿佛与那个充满阴谋和血腥的世界隔绝。

他们住在一栋带着小院的旧房子里,白墙蓝瓦,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宋博士用带来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兼卖一些手工艺品,维持着简单的生活。安娜上了本地的小学,性格渐渐开朗,画笔下的色彩也变得明快。

林枫的康复是缓慢的。他需要借助手杖行走,左腿留下了永久的残疾。他的右手不再能稳定地握住沉重的相机,精细动作有些笨拙。记忆的恢复时好时坏,有时他会对着一个普通的场景发呆很久,有时又会突然问出一个关于过去的问题,让宋博士不知如何作答。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院子里,看着宋博士打理花草,或者陪安娜画画。小镇上的人只知道他是花店老板宋女士的丈夫,一个话不多、身体不太好的外地人。

一天下午,宋博士在清理阁楼时,翻出了一个旧木箱。里面是林枫早年的一些私人物品,是阿列克谢想办法从他被查封的工作室废墟中抢救出来的少数遗存。其中,有一台老旧的、早已停产的旁轴胶片相机,机身布满划痕,却保养得很好。

宋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机拿给了林枫。

林枫接过相机,动作有些迟缓。他抚摸过冰凉的金属机身和皮革背带,手指在快门按钮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陌生,有困惑,还有一丝被尘封的悸动。

他没有尝试拍照,只是把相机放在膝上,对着阳光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他偶尔会拿起那台相机。起初只是摆弄,后来开始尝试着,用还有些颤抖的手,拍一些东西。院子角落里的一朵野花、安娜画到一半的涂鸦、宋博士插花时专注的侧影、窗外掠过的一只海鸟、傍晚被染成橘红色的云霞

他的构图变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不再有从前那种精准的算计和强烈的叙事感。色调也变得柔和,不再是揭露黑暗的冷峻。快门声很轻,像一声声小心翼翼的叹息。

他不再是为了捕捉秘密或欲望而按下快门。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学习观察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与生活的连接。每一次快门声响起,都像在敲击那层包裹着记忆的冰壳,微弱,却持续。

宋博士默默地看着,从不打扰。她知道,有些战争,只能一个人打。

秋天的一个傍晚,海风微凉。林枫坐在海堤的长椅上,膝上放着那台旧相机。夕阳将海面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远处,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沿着沙滩慢慢走着,背影在逆光中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是宋博士和安娜。

林枫举起相机,动作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他调整着焦距,将那个温暖的背影与漫天霞光一同纳入取景框。海风吹乱了他早生的几缕白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平静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解脱,一丝期待:

“这一张,为自己拍。”

(指尖轻轻按下快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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