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告解(1 / 1)

“请您等一等,”一位灰头髮的老者攥住布帽,卑微道:“仁慈的神父,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您是信徒吗?”南希道。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戴上帽子,嘆息道:“抱歉,是我打扰了。”

他只是想找个稍微暖和些的地方坐一会,今天太冷了。

“请留步,只要你的確没有地方去,没有东西吃,都可以前来,霍斯福德教堂的大门一直敞开著。”路德面容温和,轻声道。

“愿圣主保护您。”南希道。老人明明可以撒谎的,他是一个诚实的人。圣主教导过,人就应该诚实。

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重新摘下帽子道:“感谢您。”

“我也想留在这里。”一个戴著二手高帽,皮肤黝黑的男人搓著手道。

约翰张了张嘴,又胆怯的闭上。他认识这个人。

南希温柔道:“如果您没有地方去的话,我想路德神父不会拒绝——”

“不,我拒绝。”路德冷漠道。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一冷。

“如南希所说,霍斯福德教堂为需要的人提供方便,但你不需要,不,別著急反驳我,在圣主之下,没有人能够撒谎。”

路德看著男人粗暴伸过来的手,轻轻抓住。

“神赐体魄”的力量,根本不是男人能够抵挡的。他面容涨红,发出一声惨叫。

“你想把没有地方住的人喊过来,声称能为他们提供住处,然后从中收取费用,我说的对吧?”

“我我没有。”

路德听著脑中“全知”的启迪,嘲笑道:“你打算一个人收多少?3个铜幣,包食宿?”

男人的面容又灰又白,他怎么知道的!

他蠕动了一下乾瘪的嘴唇,恶狠狠的盯著路德:“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路德揪住他的领子將他丟了出去,男人如同破布般摔在地上。

“我不管你是谁,今后最好不要靠近这里。”路德拍了拍手道。

包括信徒和非信徒在內的眾人见识到路德的强大。他们不了解道途与灵性,但一个传言即將传播开。

——霍斯福德教堂的路德神父,能够庇佑穷人和苦难者不受欺凌。

马德兰神父来到路德身边。人群散开。

“感谢你的配合,马德兰神父。”路德道。

“这的確不符合教会一向的规矩,这些人很可能破坏教堂的肃穆庄重。”

说完,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笑道:“不过,谁叫这里是东区呢?”

“如果这些人能因此篤信圣主,也是一件好事。”

——我可不是为了圣主才做的。

从东区居民的现状来看,教会的工作中,没有救助穷人这一项。

或者说,救助穷人,不足以在玫瑰和麦穗簇拥的道途上迈出一步。

也有教会中人领悟到圣主的仁慈,但只是少数。

既然不受认可,又何必做呢?

“讚美圣主。”『神父』路德虔诚道。

佩吉太太来回踱步,等到那位年迈的神父按住肚子离去,这才恭敬的来到路德身边。

她领完了热咖啡,双手捧著。苦涩的液体流入喉咙,胃里的酸涩寒冷才有所好转。

“路德神父,您现在有空吗?”

路德转过头,笑道:“佩吉太太,需要什么帮助吗?”

佩吉太太压低了声音:“我想进行一次告解,我想向您懺悔。”

“请隨我来。”路德面色如常,带领佩吉太太来到教堂侧厅的告解室。

二人分別在告解室的左右两侧坐下,鏤空纹的木板隔绝了对方。

再这样充满神圣肃穆的地方,即便是“全知”的启迪也很难从佩吉太太那里探听到什么。

路德感到好奇。

他知晓佩吉太太是一位纺织女工,她艰难的照顾著自己怯懦的侄子约翰。

“神父,我有罪”佩吉太太沙哑的声音因为木板的隔绝,变得有些陌生和阴暗。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路德回应。

“无论什么罪,您我是说主,都会宽恕吗?”

“是,主是仁慈的。”

“如果我產生了杀人的衝动,祂也会宽恕吗?”

路德心中一惊。他是端著咖啡杯进来的,现在一点也喝不下了。

他还只是个年轻的神父,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中,佩吉太太继续道:“恨意是恐怖的,有的时候甚至能够压住我对您的虔诚。”

她的语气激动,还是习惯性的把路德当做圣主。 路德没有纠正她,沉默的听著。

“我时常做梦,总能看见我们家的太太衝著我笑,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金色的长髮柔顺极了。”

“我走到她身后按照惯例为她梳头,她时不时问我一些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不等头髮梳完,就拉著我去吃糕点。”

“她穿著宽大的衬裙,走起路来却像精灵一样,她踮起脚尖,学著歌剧里的舞蹈,她是一位天使,一位好名声的太太,就和她那位英勇的先生一样。”

“您说,这样的人不该得到祝福吗?”

“应该。”路德道。

“可她却尝尽了苦难,”佩吉太太啜泣道:“主啊,这一切是您的安排?为何如此冷酷无情?”

路德问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先生死了,她遭人欺骗,辉煌的家业荡然无存。我早就该意识到了,可太迟了,等我去她房间的时候,她已经”

“她吊死在房內,我知道,这是极大的罪过。她那美好的生命也是主的赐予”

“她已经回归天堂,得享安寧,我向你保证。”路德回答。

佩吉太太过於激动,喘著气。她已经步入老年,捂著嘴压抑的咳嗽著。

“感谢您的仁慈。”

路德平復了一下心情,“请继续说,说出来会好一些。”

佩吉太太厉声道:“可爱可怜的太太死了,但欺骗她的人还在,他们用骯脏的手挥霍属於太太的財產,他们该死,这些阴毒鬼,就该千刀万剐!!”

“我早就想杀了他们,可约翰还太小”

“后来,我又见到他们中的一人。他还是和当初在宅邸中见到的那样,笑容虚偽的让人作呕。”

路德皱起眉头。

“你想杀了他?”

“是的。我想杀了他,那股仇恨深深的刻在我的骨子里,过去了十年,像种子一样扎根在我心里。”

路德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创世经》的说法,人不该復仇,如果被抽中了左脸,应该將右脸伸过去。

“佩吉太太”路德脸颊开始诡异的抽动。

懺悔和赦免才是告解的真正目的。自己应该贴合道途。

他双手合十,目光谦卑:“您应该清楚,身为一名信徒,不该怨恨。”

“我清楚你心中的恨意,可这股念头会將你生吞活剥。”

“您希望我宽恕对方?”

路德摇头道:“不是宽恕,而是暂且放下。这是为了让你解脱。”

“可为什么呢?真正该死的恶人为什么能够好好活著!”佩吉太太喊道。

“你口中的罪人,自有全知全能的圣主去审判,”路德摊开手臂,面容虔诚至极,“为了那位太太祈祷吧,主对那位太太的疼爱关怀並不比你少半分。”

“恶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死后也无法安息。”路德道。

“父啊,赦免他们”

寂静之中,佩吉太太呢喃著《创世经》的某段节选。

“我会持续为您祈祷,洗去你心中的痛苦,你並不孤单,我与你同在,神与你同在。”路德道。

告解室里,传来了呜咽的声音。

路德静静等待,直到佩吉太太再次开口。告解室內,过於安静。

“我懺悔我的罪过”她的声音像是从幽邃阴冷的山洞里飘来,“伟大的主,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路德心臟像投入水潭的石子般冰凉。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杀了他?”路德问。

佩吉太太道:“我计划了很久,杀他却很简单,今天早上他已经死了。我应该懺悔的,我的主,可一想到那位太太”

说完,她站起身来,祈求道:“请將您的怒火降临在我身上,不要让得享安寧的太太再一次受到伤害,我愿承受一切罪,哪怕墮入地狱。”

“谢谢您。”

她踉踉蹌蹌的走出去。

啪!

告解室內,传来清脆的扇巴掌的声音。

佩吉太太走出去,恰好看见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官站在门口和马德兰神父对话。他旁边还站著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角落里,约翰担忧的看著佩吉太太,咬了咬牙,想要上前阻止。

佩吉太太以坚定地眼神制止了他,面色如常的来到那位皮肤粗糙,长相凶恶的警官面前。

“佩吉,对吧?”警官语气粗暴,对於底层人他向来不屑一顾。

“有人目击了一个小时前你的行为,你涉嫌谋杀!作为嫌疑人,和我走一趟吧,”警官阴狠的挥动警棍,“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一定打断你身上的骨头。”

他顺势抽出铁质手銬,朝佩吉太太主动抬起的胳膊拷了过去。

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抓住警官的手腕,如同铁箍一样。警官眼神凶戾,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开。

“这位警官,”年轻的神父站在一旁,笑容温和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一个小时前佩吉太太已经在教堂准备聆听布道,她也从未离开过,我可以为她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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