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的震颤只持续了一瞬。
苏晚晴死死盯着琴弦,但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抱着琴的手指关节发白。
“先处理眼前的事。”阿坟打破了沉默,他拔出插在太阳穴的数据线,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系统伪装虽然成功了,但我们得确认这能持续多久。另外……”
他看向控制台侧面一块突然亮起的副屏:“有外部信号尝试接入。加密等级……很高。”
副屏上跳动着复杂的几何密码锁图案。
“不是‘惧亡者’的风格。”17岁的自己凑近看,“也不是老七的编码。”
苏晚晴把吉他轻轻靠在控制台边,走到副屏前。她伸手触碰屏幕,手背上的“同悲之印”微微发烫。
密码锁图案突然变化,重组成一个简单的音频波形图——一段极其短暂的心跳声。
正是苏晚晴录制的新系统启动音。
“身份验证通过。”一个合成的、没有任何情感特征的电子音从扬声器传出,“临时安全频道已建立。通讯剩余时间:59秒。”
“你是谁?”苏晚晴问。
“编号不重要。我是‘坟场深层维护系统’的残留子程序。”电子音语速极快,“你们的伪装很巧妙,但存在致命漏洞。玩具屋锚点的‘变量增殖’正在产生不可预测的规则泄露。预计在1小时7分钟后,泄露将达到可被‘叙事纠察队’侦测的阈值。”
“你能帮我们?”
“我正在尝试。但我能做的有限——我的主程序已被‘逆卷’侵蚀了87。现在,听好。”电子音顿了顿,“玩具屋锚点的核心,那个锡皮士兵手中的钥匙,是‘叙事层早期测试版权限密钥’的碎片之一。它本应在系统正式上线后被回收,但不知为何遗落在那个孩童的记忆烙印里。”
“权限密钥?”阿坟追问,“能做什么?”
“理论上,它可以临时提升持有者的叙事权限等级,甚至短暂修改局部规则。但你们手中的只是碎片,功能不全,且极不稳定。”电子音继续说,“更重要的是,玩具屋本身——那个孩童的执念烙印——现在因为你们的变量注入,正在‘活化’。它开始自发吸收周围历史淤泥中的相似情感碎片。”
“吸收?会怎样?”苏晚晴心头一紧。
“两种可能。”电子音说,“一,执念烙印过度膨胀,最终自我崩溃,引发小型逻辑风暴,你们的锚点会失效。二,它完成某种‘情感共鸣聚合’,形成一个短暂的‘稳定记忆节点’,那样反而会加固锚点。”
“概率?”
“无法计算。变量因素太多。”电子音的声音开始出现杂音,“我必须断开连接了。‘逆卷’正在侵蚀我的最后防线。最后提醒:注意‘声音’。在坟场底层,有些‘声音’不是回声,是……活着的。”
通讯戛然而止。副屏暗了下去。
录音棚里一片寂静。
“一小时七分钟。”阿坟抹了把脸,“够干嘛的?”
“加固锚点。”苏晚晴转身看向控制台,“既然那个执念烙印在吸收情感碎片,我们就帮它一把。把side b系统中所有非核心的、带有‘温暖’或‘眷恋’属性的记忆数据——我们自己的,还有系统从坟场继承来的——筛选出来,定向传输过去,喂给它。”
“风险呢?”17岁的自己问,“万一它吸收过度……”
“总比坐等它泄露被侦测强。”苏晚晴已经开始操作控制台,“阿坟,帮我建立定向数据流管道。你,去找系统里所有能用的记忆碎片,按情感强度排序。”
“那林墨……”17岁的自己欲言又止。
苏晚晴操作的手停了一下:“他的秩序烙印……如果有任何残留,一定也在系统的某个角落。找的时候……留意任何异常的规律性信号。”
工作迅速展开。
side b系统虽然初建,但它基于坟场的“可能性”和“历史”基底,本身就携带了海量的记忆数据碎片。阿坟建立管道,17岁的自己负责筛选,苏晚晴则操控着传输的节奏和强度,小心翼翼地“喂养”着坟场底层的那个玩具屋锚点。
控制台的主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锚点的状态变化。
最初,代表锚点稳定性的曲线剧烈波动,好几次接近崩溃阈值。但随着越来越多带有正面情感的记忆碎片注入,曲线开始逐渐平稳,甚至缓缓上升。
“有效果!”阿坟盯着数据,“它在‘消化’这些碎片,执念烙印的结构在自我优化……等等,这是什么?”
屏幕一角,突然跳出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数据。
那不属于side b系统,也不像来自坟场基底。它像是一段强行插入的、加密过的信息包。
信息包自动解码,在屏幕上展开成一行字:
【想要他回来吗?我知道他在哪。——o7】
o7?obs-7?陈观澜?
但语气不对。陈观澜不会用这种……带着诱饵般的口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别点!”阿坟喊道,“可能是陷阱!”
苏晚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靠在控制台边的木吉他。
然后,她点了下去。
信息包瞬间展开,变成一个三维坐标图,标注着某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叙事结构位置。旁边附有一小段说明:
【他的秩序烙印并未完全消散。在最后时刻,部分核心频率被‘同悲之印’捕获,暂存于‘声音迷宫’第三回廊的夹层。坐标已标记。但警告:‘声音迷宫’是系统废弃的叙事测试场,里面游荡着未清除的早期‘概念怪物’和逻辑陷阱。进入需谨慎。】
坐标图开始闪烁,十秒倒计时后自动销毁。
苏晚晴记住了坐标。
“你真的要去?”17岁的自己看着她,“这明显是有人想引你去那个地方。可能是系统,可能是委员会,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知道。”苏晚晴关闭屏幕,“但如果林墨真的有一部分在那里……”
“也可能是假的。”阿坟沉声,“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不应该再去冒险。”
“一小时。”苏晚晴看向两人,“玩具屋锚点这边,传输已经稳定,你们能维持。给我一小时。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没有传回安全信号,你们就切断和这里的所有连接,带着系统核心数据,找地方躲起来。”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触发警报。”苏晚晴已经开始调整自身意识频率,准备进行短程叙事层跃迁,“况且,我有这个。”
她抬起左手,手背上的“同悲之印”光芒流转。
“还有它。”她看向那颗已经黯淡许多的黑色晶体——融合了混沌种子和权限碎片的奇点,“虽然能量不多了,但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
阿坟和17岁的自己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
“带上这个。”阿坟从机箱里拆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方块,“便携式中继器。能让你在‘声音迷宫’里保持和这里的微弱联系。如果遇到致命危险,捏碎它,我会尝试用剩余的系统权限把你强行拉回来——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成功率不超过30。”
苏晚晴接过方块,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靠在控制台边的木吉他,然后深吸一口气。
意识聚焦,坐标定位。
“同悲之印”的光芒将她包裹。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录音棚中消失。
---
声音迷宫。
顾名思义,这里没有视觉。只有声音。
无数种声音在黑暗中流淌、碰撞、交织:远古祭祀的吟唱、星际战舰的引擎轰鸣、孩童的嬉笑、临终的叹息、机械齿轮的咬合、风吹过沙漠的呜咽……所有曾在叙事层中出现过的声音,都以某种抽象的形式在这里回响。
更诡异的是,这些声音不是背景噪音。它们有“实体”——会形成音墙、声波陷阱、甚至凝聚成具有攻击性的“概念怪物”。
苏晚晴的“视觉”在这里完全失效。她只能依靠“同悲之印”提供的微弱方向感,以及自身变量的感知,在声音的洪流中艰难前行。
坐标显示,目标夹层在第三回廊深处。
她沿着一条由“潺潺溪水”和“翻书页”声构成的小径前进,避开了一片由“金属摩擦尖叫”组成的音爆区。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悦耳、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合唱——那是无数个“完美”的歌声叠加在一起,每一个音符都精确到毫厘不差,但组合起来却形成了一种绝对秩序带来的恐怖。
“概念怪物:和谐吞噬者。”苏晚晴想起资料里的描述,“它会将一切‘不和谐’的声音同化、吞噬。”
她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试图绕行。
但太迟了。
和谐合唱的声音突然转向,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
“检测到……不和谐变量……”亿万重叠音响起,“予以……净化……”
无数道音波触手从合唱中伸出,抓向苏晚晴!
她瞬间激活变量能力,在身前制造出一片混乱的噪音屏障——各种走调的音符、破碎的节奏、不规则的声波混杂在一起,与和谐触手狠狠撞上!
两股声音力量相互抵消、湮灭。
和谐合唱似乎被激怒了,声音强度陡然提升!更恐怖的音浪席卷而来!
苏晚晴边退边抵挡,但变量能量消耗极快。她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烙印,又看了看口袋里那颗黑色晶体。
不能用。晶体能量是最后底牌。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怀里的便携式中继器突然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吉他旋律,从中继器里传了出来。
是林墨经常弹奏的一段和弦走向!
旋律虽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穿透力,它没有对抗和谐合唱,而是嵌入了合唱的声波结构中,在其中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微小的逻辑不协和点。
和谐合唱的声音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里卡进了一粒沙子。
对于“和谐吞噬者”这种追求绝对秩序的概念怪物来说,这丝不协和是致命的。它的整个声音结构开始自我纠错、内耗,暂时无暇顾及苏晚晴。
机会!
苏晚晴毫不迟疑,用最后的力量加速冲过这片区域,一头扎进了通往第三回廊的声波旋涡。
旋涡将她撕扯、旋转,最后狠狠抛了出去。
她摔在一条由“雨滴敲打玻璃”声铺成的走廊上。
抬头,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声波符文构成的墙壁。墙壁中央,有一个微弱闪烁的暗金色光点——频率与林墨的秩序烙印完全一致。
找到了。
但墙壁前,蹲伏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的嘈杂噪音集合体。它散发出一种贪婪的气息,正伸出无数声音触须,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墙壁上那个暗金光点,仿佛在品尝美味。
“概念怪物:窃音者。”苏晚晴心中一沉,“专门吞噬有价值的秩序声音烙印。”
窃音者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噪音身体转向她,发出一种混合了嘲笑与饥饿的嘶嘶声。
墙壁上的暗金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亮了一下。
就像……在等待。
苏晚晴握紧了口袋里的黑色晶体。
最后的能量。
最后一次机会。
她看着那个光点,又看了看眼前贪婪的怪物。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