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皇帝这个物种,都是没什么信誉的。
此处尤其点名朱重八!
随着江衡这声话音落下,老朱顿时跳了起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放屁!”
“来人!”
眼瞧着老朱又要发疯,早有预料的江衡三两步就蹿到了马皇后的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马皇后最初也有些发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护住紧紧拽着自己袖子的江衡,喊道。
“重八,君无戏言!”
老朱咬了咬牙,这才平复了下心情,摆手示意一旁欲要上前的侍卫退下。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的盯着躲起来的江衡,道。
“小子,你最好跟朕解释清楚,否则的话,朕……”
话说了一半,老朱总算是想起了刚刚的承诺,想要开口威胁,却又不好就这么直接反口。
于是,后面的话只能化作了一声威胁意味浓厚的冷哼。
见状,马皇后这才转过身来,有些歉意的看着江衡道:“江小哥莫怕,陛下只是一时气急,并不曾真的想要做什么……”
江衡闻言,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都说伴君如伴虎,不是说老虎性情不定,而是在说,老虎随时有一巴掌拍死你的力量。
封建时代,皇帝比老虎还可怕。
老朱是不是情绪上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上头了,九族都不够他砍的。
马皇后明显也觉得,刚刚老朱的表现让她的话没什么说服力,神情不由有些尴尬。
但这件事关系到儿子的安危,又不得不问清楚,没奈何之下,马皇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小哥可否详细说说,你们,不,后世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是陛下逼死了标儿?”
此时,一旁的老朱也怒气冲冲,忍不住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对,你给咱说清楚,咱怎么可能会逼死标儿?”
看着对面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江衡叹了口气,认真道。
“我说的逼死,可能和二位想的不太一样。”
“懿文太子……”
感受到老朱的目光又有些瘆人,江衡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那个啥,太子殿下真正的死因,可能是压力过大和操劳过度导致的免疫力低下,所以才会被一场普通的小病夺去了性命。”
“免疫力……低下?”
老朱皱起眉头,目光中有疑惑也有质疑。
江衡想了想:“用你们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话说,应该叫积劳成疾。”
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象是明白过来,忍不住转头道。
“我就说,重八你不应该太早让标儿参与朝政,他如今才十五岁,每日丑时便起,先讲读,后阅看奏章,和东宫大臣商讨政事,还要学习礼仪,完成课业。”
“不仅要学文章,还要练骑射,一直到歇下之前,还要研读《贞观政要》,他还是个孩子,这样打熬岂能不病?”
这个话题,二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提了。
老朱原本还理直气壮的想要反驳,但想想刚刚江衡口中朱标的结局,他语气又软了几分,忍不住道。
“咱这么做,不也是看重标儿吗,他是太子,是咱的接班人,肩上扛着大明的江山社稷,咱怎么能不对他严格要求?”
“而且,他现在锦衣玉食,身边的老师不是大儒就是宿将,咱十五岁的时候,在皇觉寺不也是睁眼就劈柴烧水,种田干活,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不也好好的……”
“标儿如何能和陛下相比?”
马皇后罕见的有些恼火,秀眉紧蹙道。
“陛下和臣妾,当年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标儿出生时,虽然陛下还在征战,但总归不至于缺衣少食,他……”
“就因为他自小锦衣玉食,才更不应该叫苦喊累。”朱元璋哼了一声,似乎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涉及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夫妻俩永远都在吵架。
“咱的儿子,只能比咱更强,如若不然,怎么能承担这大明江山?”
面对马皇后的指责,老朱也有些不悦,梗着脖子开口。
这番振振有词的样子,气得马皇后险些落下泪来。
“你……”
“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就在这对帝后吵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江衡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实话实说,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的。
但是没有办法,真要是任由这俩人吵下去,指不定最后气急败坏的老朱,会不会把气撒在自己这个唯一在场的第三人身上。
所以哪怕硬着头皮,江衡也还是不得不开口说话。
果不其然的是,闻听此言,老朱顿时象是找到了发泄口,三两步上前,把江衡从马皇后身后拎了出来,瞪着眼道。
“咱差点把你给忘了,小子,你说标儿是积劳成疾,那意思是,咱把标儿当储君培养,还错了不成?”
你这明显就是在偷换概念啊喂。
江衡撇了撇嘴,但想到自己处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他还是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道。
“其实,陛下和娘娘的想法,都有自己的道理。”
“这世上没有不疼孩子的爹娘,只不过疼爱也有不同,娘娘是慈母,心疼太子殿下太过辛苦,陛下是严父,希望太子殿下能够早日成才,都是一片爱子之心,本质上并无分别。”
“只是,陛下是帝王,总要为社稷考虑,所以在旁人看来,对于太子殿下未免会更严厉一些。”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中年老朱,就是个顺毛驴。
想要跟他讲道理,就得走迂回的路子。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老朱的眉眼顿时展开了几分,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总算说了几句中肯的话。”
但讨好了一个人,就肯定会得罪另一个人。
江衡这番话刚说完,一旁马皇后就忍不住对他投来了一个带着几分埋怨的眼神。
“江小哥,方才可是你说,是陛下太过严厉,才逼死了标儿,难道这所谓的储君,真的比标儿的命更重要吗?”
这一下也将老朱给噎住了。
如果是别的场合,他大可直接点头,再将刚才的话说上一遍,毕竟这可是大明的江山,岂能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但问题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陪着自己风风雨雨数十年,一直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发妻。
尤其是知道朱标可能的结局之后,他其实心里也隐隐对自己的想法有了几分动摇,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眼瞧着老朱沉默了下来,江衡也意识到,说实话的时机到了。
“其实,恕我直言,陛下对太子殿下的要求虽然情有可原,但……也不是没有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