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中，老朱听完了朱樉在藩地干的混帐事，顿时暴跳如雷，嚷嚷着就要把朱樉弄过来当面打死他。
不过，他这副样子在江衡看来，也就是说说罢了。
说白了，老朱就是个纯纯的老农民思维，自家的孩子可打可骂，但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孩子。
历史上朱樉干了那么多恶事，真要论起律法，他死八百遍都够了。
可结果呢？
老朱每次就是申斥告诫，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就是把朱樉叫回京城当面骂一顿。
即便是最严重的那次僭用五爪龙床和皇后服制，老朱最后也就是把朱樉的侧妃邓氏拉出来当个替罪羊。
宣称全都是邓氏的蛊惑，才让秦王犯了错，然后最后一刀把邓氏给砍了，就算是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
要说老朱对朱樉以后的恶行生气是真的，但真要说这护犊子的老东西会干点啥，还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果不其然，老朱蹬蹬蹬的在乾清宫中来回的转圈，马皇后和朱标都在一旁劝着，喊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有真的叫人去提朱樉。
江衡就站在一旁看着，不仅无感，甚至还觉得有些想笑。
不过，老朱也不是好惹的。
怒气冲冲的在殿中转了几圈，很快发现，除了马皇后和朱标之外，还有一个小子压根就没有拦着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顿时不乐意了：“江小子，你什么意思，你就盼着老二真的挨揍是不是？”
江衡一脸无辜。
这是怎么说的，要打死朱樉的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就赖到他身上来了？
呃，虽然他的确拱火来着，但他也没说假话啊。
朱樉这小子，与其让他到封地去作威作福，丢人现眼，还不如早点一棍子打死了干净呢！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否则老朱非先砍了他不可。
因此，摇了摇头，江衡正色道：“秦王殿下该打，但是更该反思的，其实是陛下您才对！”
这一句话，顿时让殿中的气氛有些凝滞，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大胆的言语给吓了一跳。
不过，也成功的让老朱冷静了下来，他没有象众人想象中的那样生气，反而是皱着眉头道。
“小子，你的意思是，咱没有管教好老二？”
江衡摇头：“不仅仅是秦王殿下，洪武诸王之中，真正如陛下所期望的，能够保国守家，藩屏一方的亲王，可谓是少之又少，相反胡作非为，鱼肉百姓的藩王倒是数不胜数，所以，陛下并不是没有教好秦王殿下，而是都没有教好。”
这话说的越发大胆了，就连一旁的马皇后和朱标闻言，都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胆的看向老朱，生怕他下一刻再次发怒。
但出奇的是，老朱这次反而坐在御座上，皱着眉头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低头看着对面的江衡，语气颇有几分认真。
“你是想说，朕给诸王的权柄太重？”
这话顿时让江衡忍不住挑了挑眉，再次让他对这位洪武大帝，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也是，对方如果真的只会发怒的话，也不可能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布衣天子。
外人对于老朱的印象，更多的是集中在他杀伐果断，冷酷刻薄的作风上，反而忽略了，他其实是一个十分出色的政治家这层底色。
不过即便如此，江衡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陛下既然知道诸王权柄过重，想必也清楚其中的危害，后世许多人流传着一句话，叫明实亡于洪武，虽是玩笑之言，却也并非全然是空穴来风。”
明……实亡于洪武？
这句话一出，哪怕是已经有所准备的朱元璋，眼皮也忍不住为之一挑。
见状，一旁的朱标也忍不住问道：“江卿家的意思是，我大明亡了？”
这个称呼……江衡感到有些别扭。
但入乡随俗，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句问话有些蠢。
多新鲜呢？你还真以为你们朱家能千秋万代不成？
江衡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这世上本就没有不灭的王朝，秦汉唐宋皆是如此，大明又岂能例外？”
“依照史书记载，大明从洪武皇帝立国开始，国祚凡二百七十六年，历十六帝，最终复灭于起义军手中，最后一位皇帝年号崇祯，在城破之时，自杀殉国，以全社稷之节。”
尤豫了一下，江衡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朱由检的名字。
毕竟，老朱家的名字标识性实在太强，真要是这个时候说出来，那要解释的可就太多了。
果不其然，朱元璋闻听此言，也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二百七十六年，十六帝……”
他默默的念叨着这两句话，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有些兴致阑珊。
是啊，这世上哪有不灭的王朝。
可如果说大明最终的结局，仍然是要走向复灭，那他此刻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老朱的心头罕见生出了一抹疑惑。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到底，老朱的心智之坚韧，并非是常人能够相比的。
不管是两百年还是三百年，终归他是见不到的，再说了，两百多年的国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至少咱老朱家，也当过这天下之主了，也算勉强够本了。
“父皇……”
此时，一旁的朱标有些担心。
然而，朱元璋却迅速整理好了心绪，长长吐了一口气后，道。
“咱没事，这小子说得对，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别的不说，这个年号崇祯的后辈皇帝，至少能守着京城，和其他的亡国之君相比，起码算是有骨气的，没给咱丢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衡总觉得老朱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在撇着自己，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一样。
但很快，老朱就开口问道：“小子，你继续说，咱的大明，到底是为什么亡的，你又为什么说，明实亡于洪武？”
江衡道：“明亡的原因很复杂，但其实无非也就那几个，地方上土地兼并，苛捐杂税，朝廷里派系林立，明争暗斗，军队腐朽，逃兵众多，战力严重下滑，最后碰上连年天灾，老百姓没了活路，所以纷纷揭竿而起，嗯，和历朝历代都差不多。”
“不过不同的是，后世有不少人都认为，如果不是陛下您早早定下的藩屏政策，大明的情况未必会恶化的这么快，或许能再多活个几十上百年的，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