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容昕一整夜睡得很沉,身子绵软舒适,眼皮沉重,外面天光已经耀眼,却不想睁开眼。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起来喝药吧。”
容昕微微睁开眸子——
看到少年的脸正近处看着她,一对剑眉蜿蜒入鬓,眸子漆黑,高挺的鼻梁下,唇形丰满好看,和脸上刀削一样的冷硬线条非常违和。
殷天泽在看到容昕睁开眼的一刻,神色立刻从柔情变成防御性很强的阴翳。
他倚靠在床头,穿一条白色贴身丝绸长裤,乌发缠绕在赤裸的肩膀上,哼笑:“睡得挺香啊,你这不是第一次跟我同床共枕了,我们也算是老相好。”
令他意外的是,容昕没有如他预计那样,表现得震惊、羞耻,更没有歇斯底里和恼羞成怒。
容昕只看了他一眼,缓缓坐起起身,按了按小腹。
她的平静倒是让殷天泽微怔。
他眯起眸子:“原来你就是来自荐枕席的,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容昕没理会他的揶揄,指了指床边桌上的药,殷天泽蹙眉盯着她,这个女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单手从床边拿过药碗,容昕要接,他闪开手,示意她张开嘴。
容昕顺从地让他喂着喝了药。
殷天泽将空碗放到桌子上,用手指给她擦了擦唇角的药汁,低声说:“你究竟打什么主意?你以为跟我睡了一觉,我就能饶了你和殷墨寒?”
容昕喝下药,觉得浑身又出了薄汗,真的是恢复过来了,她轻抚小腹,不适的感觉全没有了。
殷天泽微微蹙眉,无奈问:“肚子还疼吗?”
容昕摇摇头。
“不流血了?”
容昕抬眸看了他一眼。
殷天泽开始不耐烦,这个女人说话他头疼,不说话心里没底。
“说话,你也跟那两兄弟一样哑巴了?”
容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寝衣,也懒得问是谁给她换上的,轻声说:“我昨天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殷天泽眉梢一抬,冷笑道:
“你休想,我现在不杀你,只是觉得让你死得太容易了不解恨,我要让父皇将你们那边的人一网打尽,让你看着他们先死,最后再让你死。”
容昕看着他:“我说过你不是皇帝的儿子,我虽然没有铁证,等我把这个流言传播出去,皇帝自然会去问你母妃。
殷天泽变了脸色,顿了顿,冷哼一声:“不等你将这个传播出去,你在我这里过夜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你企图贿赂我,就证明东宫心虚,你们这次死定了。”
“我在这里过夜的事皇帝知道了?”
容昕蹙眉问他。
殷天泽咧开嘴恶劣一笑,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怎么?你害怕了?晚了,你这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容昕垂下眸子,低低笑了一下。
“殷天泽,你太低估你的父皇了,他一定知道这次刺杀是你做得,他之所以没有对你动手,只是因为你没有神策军的统领权,他还可以辖制你,但是若是知道我们俩搞在一起”
容昕也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两人拥着,更像在博弈的对手。
容昕噤了声,看着他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殷天泽剑眉越拧越深。
自从容昕舍命救下神策军的将军,与其说神策军拥护太子,不如说拥护容昕,这在军中是人尽皆知的。
容昕靠近殷天泽,轻声说:“你父皇若是觉得你得到神策军,他会如何?”
殷天泽瞳孔一凛。
他猛然将手臂收紧,将容昕禁锢在他怀里。
容昕紧紧贴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切齿道:
“他会觉得你万事俱备,扳倒太子的同时,进行宫廷政变,他生性多疑,定会对你下手,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将这件事摆平,对皇帝服软。”
殷天泽眼中升腾起滔天怒火。
还没等他发作,侍卫跑进卧房,在外面禀告:“九殿下,皇帝突然将萧大将军和襄王对调,让他去京郊整军,还让御林军在我们府邸周围布岗。”
殷天泽剧烈喘息,他眼眸通红,对外面低吼:
“立刻让人将调换号炮的人送到宫里,对父皇说,已经找到刺客,是前朝叛臣。”
“遵命。”
侍卫转身跑开。
容昕暗自松了口气,眼睫微颤。
殷天泽微微松开手臂,垂目看着怀中的女孩。
纤巧单薄的肩膀,娇喘微微的巴掌小脸,脸色虽然比昨日多了些红晕,但依然苍白,和身上白色的寝衣溶在一起,墨发衬托,如同一个瓷娃娃。
他又输了。
仇人就在怀里。
柔弱得像一根小草,自己一使劲就能捏死她,一施暴就能让她流血而亡。
殷天泽牙齿咬得咯吱响,嗓音阴翳如同鬼魅:“你不怕我真睡了你,让你死得很难看?”
容昕像个木偶娃娃,被少年强健的手臂紧紧搂在结实的胸前。
她轻笑:“你杀了我,正好给皇帝把柄,他可以处置你,永远把你压在脚下,对于你的个性,简直生不如死。”
殷天泽喘息加剧,手臂开始加力,容昕觉得越来越透不过气,她用手勉强推着少年的胸膛,为自己留一分呼吸的空间。
少年嘶吼道:“我舍着不做皇帝,也要你死在我手里!”
他翻身将容昕压在床榻上,容昕惊呼:
“让我走吧,下一次再一判高下。”
“你做梦!”
少年俯下身,在她脖颈上狠狠吻下去。
脖颈上一阵酥酥麻麻,肩膀上又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容昕切齿道:“你是狗吗?”
殷天泽抬起头,喘息着,像一只暴怒绝望的小狼,他一拳砸在容昕的枕头上,嘭地一声,吓得容昕一声惊呼。
“你又不能杀我,留着我在这里碍眼,让我赶紧走,我们重新开战,好不好。”
容昕用手臂挡着眼睛上,对他嚷道。
殷天泽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眉心拧成一团,灼灼目光,阴郁充血的漆黑眸子,压抑着可怕的积怨,他气息灼热,哑哑无力道: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我好想杀了你,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