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和殷天泽打了个照面,说不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没有什么好脸。
殷天泽冷淡地对她点点头,一招手,暗卫牵马离开,大门紧闭,三人顺着回廊往里走,容昕环视四周。
晨光熹微中,府中一片静谧,既没有下人也没有侍卫。
“这里的人呢?”
殷天泽神情落寞阴郁,他沉吟片刻说:“人多引人注目,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只有几个暗卫知道。”
他转头看了容昕和殷墨寒一眼,戏谑笑道:“你的另一个夫君还在侯府?”
殷墨寒蹙眉将容昕挡在身后。
殷天泽哼笑:“五哥,你这是鸠占鹊巢啊。”
容昕用手碰碰殷墨寒的手臂,轻轻摇头,让他不要动怒。
三人来到客厅,殷天泽径直走到主位,大喇喇坐下,容昕和殷墨寒坐在一侧并排的太师椅上。
容昕抬目看他——
几日不见,他像完全变了个人,剑眉低低压着一双眸子,眼中不再有光彩,晦暗阴翳,深不见底。
“看什么?”
少年哼笑,从一旁桌子上拿起酒壶,对嘴喝了一口:“你逼我杀了母妃,我害死你儿子,扯平了。”
容昕垂下眸子,轻轻抿唇,没有说话。
殷墨寒看了容昕一眼,对殷天泽打手语:【言归正传吧,你有什么计划?】
殷天泽将酒壶放在桌子上,出了口浊气:“现在父皇只听付子正的,他大权在握,等朝局稍微平稳,就会把我们一一铲除。”
殷墨寒打手语:【他会杀掉父皇谋反吗?】
殷天泽思虑片刻摇头:“应该不会,他并非皇族,谋反就是乱臣贼子,会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容昕看向他:“若是他杀了皇上,拥立十三皇子做傀儡呢?”
殷天泽和殷墨寒都一怔,殷天泽摇头:
“有这种可能,但是风险极大,除非到了绝境,像我们这样,可是他现在游刃有余,他在大兴土木建豪宅,不像有那么大野心的人。”
他忽然看向容昕:“他有什么弱点?你应该知道吧?你们一直住在侯府。”
容昕蹙眉,迟疑半天说:
“他想要我,他修的那个宅子就是装我的笼子。”
殷天泽眼眸微转:“怪不得上次我把你从侯府带走,他一路上护着你,看来是蓄谋已久,要是这样,你……”
“别打我的主意。”容昕眯起眸子说。
殷墨寒也迅速打手语:【你不要想让容昕去色诱付子正,他是个恶魔,曾经差点杀了她,这次将她抓回去,就是九死一生。】
殷天泽不屑地拍拍桌子:
“你们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有那么蠢吗?我说既然如此,他的心思在得到容昕,那么,我们把容昕送到后宫给父皇,他一定会狗急跳墙,这是离间他和父皇之间信任最好的办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上下其手。”
殷墨寒不悦,打手语:【你这算什么损招啊,闻所未闻。】
殷天泽无奈地吸了口气,看着他:“你确实比不上付静言,就没听过王允用貂蝉离间董卓和吕布吗?”
容昕看向殷墨寒:“我都知道,话本子里都有,你之前连话本子都不看啊。”
殷墨寒低下头,尴尬地不做声。
容昕撇撇嘴,看着殷天泽:“你别跟我们掉书袋,要是可行的话,设计一下具体步骤,反正我不可能真的去后宫。”
殷天泽点点头:“这是刚有的想法,还没有深思熟虑,我们各自好好想想再碰。”
说罢,他站起身,指指外面:“这边好几间厢房,你们挑着住,住一间也行,住两间也行,我困了,要去睡一会。”
说着,他将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往外走。
容昕急着对他背影喊:“你别走啊,还没说完呢,我们着急,侯府还有好几个人被软禁呢!……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我们吃什么?!”
没等她一连串喊完,对方已经晃出客厅,一拐弯,不见了。
容昕无奈地嗨了一声。
她看了殷墨寒一眼:“我们去后厨房看看,你两天没吃东西,只喝了鸡汤,再不喂你就直接死在当下了。”
殷墨寒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为难地点点头。
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后厨,扫视一圈,倒是食材丰富,他们晃了两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日都是养尊处优没做过饭的人。
容昕吼他:“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付静言还会自己做菜呢!”
殷墨寒委屈地打手语:【你让我试试。】
他皱着眉找了几样,洗干净,模仿着记忆中后厨的样子折腾起来,然后试了几次风箱,容昕又卷起袖子帮忙。
后厨冒了一阵黑烟,两人一边咳嗽一边流泪,灰头土脸地好歹做了一顿饭。
两人直接在后厨吃了这顿没滋味的饭,勉强填饱肚子,容昕指挥他:“你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沐浴。”
殷墨寒又烧了水,提到一间客房的耳房中。
他将水倒到浴桶中,看到容昕在一旁等着,试探着打手语:
【我们一起?】
“滚。”
此刻,侯府。
付子正气急败坏地坐在客厅,御林军一趟一趟地汇报,都是没有容昕和殷墨寒的下落。
“付相国,我们已经将满京城的对外关卡都封锁了,王妃是不可能出城的,一定是藏在某个客栈或者宅子里。”
“那就去搜!给本相一点一点地搜,一栋房子也不能落下,本相就不信她一个大活人能上天遁地藏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付子正一脚将面前的椅子踢翻,御林侍卫赶紧躬身退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赤红绣金朝服,大步走出客厅,乘上车辇去上朝。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私下里说,这位新首辅一手遮天,还做了小太子的太子太傅,权倾朝野,惹不起。
皇宫。
他大步走进红毯铺就的龙乾宫,两侧文武百官恭敬躬身,噤若寒蝉。
御座上,皇帝脸上的表情复杂难堪。
自己养虎为患,大权旁落,如今似乎没有了退路。
若是他灭了自己,扶持小皇子登基,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