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笑了笑,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均输院的活了,跟在熊洪族长后面学习一些“高深”“晦涩”的知识,再到各个村子实际去做,让他似乎找到了一些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规律,这种探索到隐秘规律的发现,让他每一天都感觉充满了力量,做事都轻松了不少。
“私田的产出,最多八成归你们,剩下的两三成中,一半归本部,一半归村子,作为部落和村子对私田、家庭的管理之用。”
“这样一来,部落和村子,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你们种植私田呢?就算哪一天你们种不下去了,这些田地的所有者还是部落,最终就是私田变公田,村子更没有理由拒绝。”
狄牙这次也听明白了,正如事务长和熊霸所说,村子和部落除了走一些流程上的安排外,剩下的只要给这些成家立户的族人们一些基本的保障即可,怎么算都不会有问题。
怪不得事务长会这样说,狄牙也理解了为什么木柴村长和几个队长能被他们轻松地说服。
甚至狄牙此时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算了起来,比如他和桃芽明年能开垦20亩私田,因为第一年,种黍最合适,那按照第一年生田亩产60斤的产量来计算,也都有1200斤,自己留七成,剩下三成部落和村子各拿180斤。
自己留下的800多斤,不管是拿去换铜钱,还是跟其他人换物资,都很是不错,换成铜钱,也有2、300枚呢,如果再加上年底种植公田,部落给的奖励,那一年怎么说也有个5、600枚,对狄牙这种小家庭来说,不仅完全够用,甚至称得上是“巨款”。
虽然相比较部落或者村子公田的亩产,上交三成也就是360斤看起来少,可这只是一户收的,黄泥村明年会有多少户?狄牙觉得至少有个30户吧,交给村子和部落的,各是5000多斤,对一个村子来说,怎么着也不算少了,而且以后每一年都是这样。
这还只是黍,要是粟籽呢?至少还要再翻一倍。
“怎么样?现在都明白了吧?这些私田上面收获的粮食,你们拿到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去换铜钱了?是不是就有铜钱来盖房子了?”
熊霸继续跟大家解释。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公田和私田,那再回到你们盖房子的事情上,如果让你们只靠村子里年底分的那些铜币,是不可能让你们愿意去盖房子的,族长自然也清楚。”
狄牙和角马肯定地点着头,铜币这么难得,至少要积攒好几年才能够建造房屋的,到时候孩子也都大了,直接送到部落学习,住在本部或者村子的集体宿舍就行,那还用建房屋干什么?
反正现在部落的集体宿舍,住着也不是不行。
搞不好等村子的人口上来了,部落要给村子盖房屋分给他们这些小家庭,那连房子也都不用盖了。
当然了,狄牙他们还是想要去盖自己的房屋的,原因正是水草接下来要说的:
“部落准备制定的规定,是登记成户之后,才有获得宅地的资格,在宅地上必须要建造起自己的房屋,有了房屋,才能向部落和村子申请私田。”
部落也不是傻子,设立公田私田的初衷,就是为了调动族人的生产积极性,同时增加部落的粮食来源,促进整个部落向外拓展。要是立户的族人待在部落集体宿舍里,又分到了宅地和私田,私田也不去种,那就跟部落的目的完全不一致了。
这些立户后的族人们倒是舒坦了,但部落却没从中获得任何好处,更谈不上发展进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其他族人来说、对部落和村子来说,都是不公平的。故而熊部落的规定就是,立户必须分宅地,有宅地必须要去建房,为了建房就必须要种私田,才有更多的铜钱收入。
甚至为了刺激族人成家立户,部落会逐渐放缓甚至最终结束给结亲的族人分配房屋,这样做不是不近人情,而是能让这些有条件有意愿的家庭自力更生,将更多的资源给节省下来,用到其他地方,让部落更好的发展。
就像部落算过的一样,给一户族人建造、改造一间房屋,至少也要花费上千枚铜币,以前人少,各种生产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盖就盖了,但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达到成家立户标准的族人肯定也会急剧增加,那对部落来说,这就很麻烦了。
当然,给这些新结亲的族人,最少分一间房屋,是部落承诺过的,熊洪是想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的部落愿景,现在允许立户的家庭自己建造房屋,看似是部落在取消一些“福利待遇”,但熟悉熊洪的都知晓,同时肯定会在其他地方有所补助。
“私田跟之前讲的一样,一开始给大家分配十亩,后面视试点的情况,要是效果好,部落搞不好会给你们增加到十五亩或者二十亩甚至更多;宅地也是一样,很可能从100平方,增加更大一些。”
水草笑了笑,决定不再刺激他们,“另外,想要宅地的,也必须要去耕种私田,不然没有私田的产出,你这宅地也没钱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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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即便有了私田,产出在一两年内也不够建房的,这些部落也是知晓的,故而经过部落宗庙的讨论,熊洪族长决定,凡是熊部落的正式族人,结亲成家立户之后,便可向村子申请私田和宅地。”
“得到宅地当年便开始建房的,由部落承担一半的建房材料费用,这些家庭,连续三年,每年只要多负责一些公田的耕种、参与额外的工程建设,作为偿还即可。”
“而私田的收成,前三年,只要交两成。”
“当然建筑材料的费用,就算去掉一半也不一定够,那也可以像部落借一部分铜钱,从每年私田的收获中拿出一部分,折算成铜钱交给部落,一直到还清为止。”
“另外,族长念及私田开垦不易,在公田开垦结束后,可由立户家庭向村子申请工具、牲口开垦私田,五日内,部落不收取铜币,超过五日,每日十铜钱;还有,前两年的私田所得,只需交给部落和村子两成,从第三年开始,恢复到三成,以后便固定以三成来收。”
“除此之外,有了私田和宅地,部落允许养殖家禽,所产禽蛋,可自己食用,亦可于集市换得铜币。”
“至于这些家禽甚至小牲口的来源,凡是成家立户有了宅地的家庭,每户凭借‘户牌’,就能得到部落发放的十只小鸡,你们自己喂养。当然也能拿铜钱再去养殖坊购买,也不会太贵。”
看到角马和狄牙满脸震惊、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些条件,想必每个族人都会心动的吧?
熊霸此时也笑着补充道,“部落还有一些工坊,比如砖瓦坊,你们农闲之时,亦可去协助劳作,再换一些铜币回来。”
“如此一来,你们不就有铜钱可以建造房屋了吗?”
户牌、宅地、私田,这三个方面并不是独立存在的,熊洪设计的思路,就是通过这环环相扣的操作,在保证部落集体利益的前提下,逐步激发族人的劳动生产积极性,创造出更多的物资。
而要保证这个模式的正常运转,最重要的就是资源从哪里来,它既不是从部落现有的物资中划拨的,也不是族人私人的,而是在部落统一安排下,族人自主去创造的。
发展的表现,就是创造出更多的物资。
部落拥有所有的土地和资源产地,村子可以提供具体的安排,而族人就可以出力去执行,这些在熊洪看来,都是资源的一种。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部落的宗庙,把这套生产、发展的模式给运作起来。
作为试验对象的黄泥村,此时的族人们,也都知晓了事务长这次过来的目的。
原以为只是为了处罚他们与村子的冲突,没想到是为了给他们这些新结亲的族人们一个机会和出路,不仅仅是解决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住房问题,还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自力更生让生活过得更好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绝对难得。
木柴和泥水等队长,在水草他们准备离开之前,便开始了一些准备,他们的打算,一方面是了解新结亲的族人们,愿意成家立户的有多少,另一方面,则是去看一看村子周围哪里适合留作私田,哪里适合用来当做宅地。
虽然外面还在下着雪,但不影响他们站在院墙上,挑选、确定不远处的荒地来作为私田和宅地。
而角马和狄牙等人在一大早,迷迷糊糊地送走了水草和熊霸等人踏上归途,脑袋里还是不可置信。水草他们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信息量巨大,一时之间狄牙他们还难以接受。
“狄牙,你要去立户吗?”
角马和他的配偶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便向狄牙询问,准备参考一下他们的想法。
“立户之后,需要去建造房屋、种植私田,还要多干一些活去偿还部落提供的各种支持,前几年,肯定会辛苦一些、累一些。”
狄牙跟桃芽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不由地笑了笑,“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是族长给我们的一个机会,也应该是族长想要推行的族规,不管是为了支持族长,还是为我们自身,我和桃芽都觉得,要去立户。”
狄牙在他们宿舍中年级最高,也算是很有主意,角马在碰到这种问题时,出于信任和本能,就会跟他的选择保持一致,这一年,几乎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