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毕竟是原始社会,不像后世那样,村子与村子之间互相依存,各种产业有互补的关系。现在的熊部落,在熊洪的要求下,每个村子都可以自给自足,除了一些关键的工具、武备、工坊之外,都可以保证基本的生存能力。
这种方式虽然可以让部落减少物资调配的压力,是这个时代低下生产力的无奈之选,自然也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最主要的就是熊洪所担心的,长此以往下,这些村子相当于一个个独立的“王国”,会对部落的认同逐渐降低,造成新的麻烦。
当然从实际上来说,这种担忧不能说是杞人忧天,也可以称得上是提前忧虑,光靠这些村子几十号、上百号人,就算有问题,也不至于太过严重。熊洪自然也知道,不过所谓“防微杜渐”,现在考虑这些,提前做好准备,很可能就会给以后减少很多麻烦。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很清楚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那为什么不提前想办法去改变它的过程呢?
况且,熊部落的确需要对整个部落的村子和营地进行“整顿”,至少也要加强相应的管理,以便于熊洪和熊巫等人,对部落的掌控更加稳固、高效,能够在现有的生产力背景下,调动更多的力量。
让一个族人长时间担任一个村子的负责人,一两年内要是不让他们回到本部一次,在营地里圈地自萌,那跟之前的小部落有什么区别?甚至极有可能会让这些队长或者村长的威望,在这个营地或者村子里超过族长。
在部落强大的时候,或者有个强力的族长时,这些危害可能还不明显,可一旦这些营地或者村子变得强大、部落又没有强有力的领导,极易造成部落的分裂。
这种情况,自然不是熊洪愿意看到的。
为了避免以及解决这个问题,熊部落也制定了不少的预防措施,比如关键的冶炼、纺织,除了在本部以及一两个大村有相应的工坊外,其他的小村并不具备;
再比如每个村子每年都要将规定数量的粮食运送到本部和大村存放,一方面是因为给每个村子建立粮仓成本过高,也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始终将这些村子的存粮控制在一个规定的范围内,保证这个村子的族人有粮食可吃,但自身并不具备一年以上的存粮。
不过这些办法,总归是权宜之计,随着部落生产力的提升,这些措施肯定会限制部落的总体发展,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应对可能存在的分裂问题,而这个办法,从身份认同上来讲,就是先要塑造部落的文化认同。
这也是熊部落持续不断进行文化教育、统一语言文字的最终目的,只有从思想层面上,让大家对熊部落族人的身份产生认同,逐渐消除原有的文化印记,转变成熊部落统一的文化内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但这个方法,需要的时间很长,甚至熊洪都觉得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
时间虽长,但效果将会非常好,熟知历史的熊洪明白,有了共同的文化认同和生活习惯,即便以后没有熊部落了,但文明也不会轻易断档,会带着部落的“基因”一直传承下去。
对现在的熊部落来说,避免各个村子出现这种情况,快一点的方法不是没有,最直接的,就是换村长。
当然单靠换掉这些营地的村长并不是一个治本的办法,但囿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以及部落的现状,熊洪也只能以规定每个村子的村长,都有一定的任期,来暂时解决这个问题。
这次的部落集议正好是个机会,从熊部落融合凌河诸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当初承诺各个部落的族长,给他们担任一个村子的村长,期限三年,今年也刚好到期,很大一部分村子的村长,都面临着重新任命的问题。
这些村长的能力有高有低,但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在熊部落本部的指挥下,都能保证村子的正常运转。况且在熊洪制定了整个部落的年度目标后,这些村长也都积极配合,正是因为如此,熊部落的发展才如此迅猛。
这也是熊部落一些队长们所担心的,这些村长们干得好好的,难道要真的换一批村长上来?到时候部落稳不稳定还不好说,但这种发展的势头会不会被打断?
面对这个问题,熊洪也在犹豫,是严格按照族规进行村长的换选,保证部落稳定,还是为了发展保持现状,这个选择很是艰难。
而熊洪不知道的是,他的担忧,正是千百年来,人类文明所面对的一个共性问题:中央与地方的关系,也就是如何处理在疆域与人口扩张过程中,始终维持统一与稳定。
“洪,你有什么想法吗?”
坐在旁边的熊巫正翻看着熊洪这段时间补充的《四方志》,见熊奇进来,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务,看到熊洪皱着眉头,不禁好奇地问道,“部落集议的时日,可以改变,有什么担心的吗?”
“这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在我看来,将集议的时间改成每年春耕结束后的半个月到一个月,大概在四五月份,你看怎么样?”
熊洪关于更换村长的设想还没有很完善,宗庙里这么多队长,也不好直接讲出来,他准备思考出一个大致的框架后,再跟熊巫、熊木、水草、石雪等人讨论一番,但现在熊巫看出了他的纠结,这么多人在场,他便找了个理由,将部落集议的安排给说了出来。
不过这个部落集议时间的更改,对现在的熊部落来说,倒也算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自从前年定下了部落集议的族规,各个营地的村长或者队长在冬季回来进行新一年的工作安排,同时汇报本年的工作内容,倒是让熊洪想到了前世身为“牛马”的经历。
此时看着这些村长们也开始化身成“牛马”,熊洪在鄙视了自己一下之后,决定对这些村长们还是好一些。
“唔,四五月份……季节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春耕正好结束,这个时候的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熊巫点了点头,“而且气候也适宜,道路通畅,这些村子的村长们来回就更方便了,也不用担心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对这个想法,熊巫还是很赞同的,冬季应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忙碌了一整年,大家可都希望好好歇一歇,村长们也不例外。虽然部落集议只与村长们有关系,但每个村子总不能只是安排村长一个人过来,随行的人员和牲畜,都会影响到这个村子冬季的安排。
尤其是牲畜,一个村子需要10头左右,那七十多个村子或营地,全部来的话,至少要700头左右,这么多畜力,在冬季寒风中行动,的确是一件很浪费的行为。
作为部落耕种、运输的绝对主力,部落族人对它们甚至比对族人都要好,在冬季走上一圈,这些牲口就要缓很久,掉膘严重的话,直接就能影响春耕的体力。
所以在熊洪和熊巫提出更改部落集议时间之前,就有不少村子的村长们反应,希望可以调整一下集议的季节。
“我觉得,集议的更改倒不是很重要,这些村长的参与才重要。”
水草见有了这个话题,也放下手中族人申请成家立户的材料,参与到讨论中,
“冬天的时候,三天以内的村子有三十多个,三天到七天的有二十多个,七天到超过十天行程的营地也有二十来个,这一部分村子的村长,可以说是最辛苦的,也是比较纠结的:来参与集议吧,路途太远,时日太长,会影响村子的安稳;不来参与,部落新制定的族规他们无从知晓,这一个冬季,没办法进行调整和安排,等到春耕的时候再知道,就晚了。”
“正是如此,要是夏季集议的话,这些问题就好解决了,这些远一点的村子,骑马过来只需要七八天的时日,要是驿站建造好,甚至只需要五六天,对于部落来说,这肯定最好不过。”
熊巫捻着胡须,缓缓地说道,“并且这个时候道路通畅,交通也方便,不管是车辆还是船只,都能运更多的物资过来。”
“嗯,这也是我觉得更改的好处,你们几个呢?有什么想法吗?”
现在虽然是冬季,部落的一些工坊都开始停工,但工坊的负责人、各个队长却不能歇息,每天都在宗庙里讨论、制定新一年的发展计划,几乎部落的每个产业、工坊都会涉及到。
“部落集议更改时日,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可随之要改变的,冬季运动会、武备队训练以及新一年的安排,是不是都要改变?”
熊木和熊黑对视一眼,熊木站起身犹豫地说道,“这些要是不改的话,光改一个部落集议,岂不是又增加了大家的消耗?”
“没错,如果要改,干脆都一起改,我觉得可以根据不同的季节来做不同的事情,不然部落集议、秋冬耕地、武备训练、运动会、物资储存、年底考核……都赶在一块,有时候真忙不过来。”
熊祀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从秋收之后就很忙,当初协助部落秋耕和东河水渠的开凿,让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这段时日再加上武备队训练,他又要负责监督;两天后的运动会又要准备……只恨自己不是蚯蚓,没办法切成两半继续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