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布吕希的哨声划破都灵四月的夜空，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安联球场的气温比45分钟前似乎升高了两度。
那是四万五千个燃烧的肾上腺素的馀温，也是两千名巴萨球迷胸腔里尚未熄灭的希望之火。
梅西站在中圈
他的表情比上半场结束时更加沉静。
那双眼睛扫过尤文图斯的半场，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但林默还是感觉到了。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本能的寒意。
“操，还来劲了是吧？”
林默咧咧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脚踝。
上半场他踢得其实不算累。
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进攻端除了那次助攻，基本没怎么摸到球。
但他手里还握着三张王牌。
三次系统接管。
“下半场怎么也得进一个。”
他在心里盘算。
“最好是对着梅西进，那才叫爽。”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快给了他第一记耳光。
下半场第47分钟，开场仅仅两分钟。
伊涅斯塔在中路拿球，面对皮亚尼奇的逼抢，他没有选择传球，而是用左脚外脚背轻轻一拨，整个人象陀螺一样原地旋转270度！
“经典的伊涅斯塔转身！！”
西班牙解说员的声音里满是怀念。
这种转身，33岁的小白已经很少在比赛中用了，太耗费膝盖和脚踝。
但今天，在0-2落后的绝境下，他掏出了压箱底的老本。
皮亚尼奇被这记突如其来的转身完全晃开，整个人失去重心，跟跄着向右侧歪倒。
而伊涅斯塔已经带球向前推进。
林默的第一反应是补位。
他和阿尔维斯所在的右边路，是阿莱格里赛前布置的“弹性防守区”。
即：当对方从中路突破时，右翼卫（林默）要内收协防，右后卫（阿尔维斯）要前提压迫持球人。
“丹尼（阿尔维斯）！一起上！”
林默用意大利语大喊。
阿尔维斯果然上抢了。
这位33岁的巴西老将，在巴萨效力八年，太熟悉伊涅斯塔的踢球习惯了。
他知道小白在高速带球时，习惯性会先观察左侧的内马尔，然后突然转向右侧找梅西。
所以阿尔维斯的抢断时机选得非常刁钻，就在伊涅斯塔抬头看向左路的瞬间。
他象猎豹般扑了上去，右腿凶狠地铲向皮球！
瞬间。
伊涅斯塔的脸上闪过计谋得逞的笑容。
在阿尔维斯出脚的刹那，伊涅斯塔的右脚脚腕极其隐蔽地一扣，皮球从阿尔维斯的铲球路在线灵巧地跳开。
同时，小白整个人向左前方轻巧一跳，避开了这次凶狠的铲抢。
“过去了！伊涅斯塔！一过二！！”
申方惊呼。
此刻，尤文图斯的右路防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
阿尔维斯还在草皮上滑行，林默刚刚内收补位到一半。
他的位置很尴尬，既不能完全封堵伊涅斯塔向禁区传球的线路，又来不及回追右路已经激活前插的内马尔。
其实刚才，阿尔维斯最稳妥的做法是一边跟着内马尔，一边站住传球路线。
可他太自信，太想表现，最终酿成了大错。
也是球队领先给了他赌一把的底气。
“尼玛！！！”
林默心里暗骂，放弃堵截伊涅斯塔，转身拼命回追，此刻就他离内马尔最近。
但内马尔的速度，是另一个维度的。
巴西人从左边路像火箭般激活，斜插进来。
伊涅斯塔的传球恰到好处。
落点就在尤文图斯大禁区线靠外一点的地方。
内马尔在奔跑中跳起，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垫。
停球，卸力，落地，加速。
四个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而此刻，林默才刚刚追到距离内马尔三米的位置。
“追不上”
“根本追不上”
这种无力感再次出现在林默脑海里。
不是消极，是客观事实。
他的速度属性只有良好，在意甲踢踢中下游球队够用，面对普通边锋也勉强能应付。
但面对内马尔这种世界级球星
就象家用轿车对上法拉利跑车一样。
内马尔带球杀入禁区左侧。
博努奇补防过来，意大利老将经验丰富，没有盲目出脚，而是且战且退，封堵内切线路。
但内马尔，根本不需要内切。
他在带球过程中突然一个急停！
博努奇的刹车慢了一拍，向前多滑了半步。
就这半步。
内马尔动了。
他的左脚脚腕像魔术师的手杖般轻轻一抖。
不是射门，不是传球。
而是一记挑球过人！
皮球从博努奇头顶飞过，同时内马尔从意大利人的右侧绕过。
经典的人球分过！
“彩虹过人！！！内马尔戏耍了博努奇！！！”
整个安联球场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博努奇被过得干干净净，他转身回追时，内马尔已经重新控球，面前只剩下布冯。
单刀。
绝对的单刀。
内马尔调整步点，抬起右脚，推射远角
布冯倒地做出扑救动作。
“砰！！！”
一声闷响。
皮球第n次击中门柱！
这次是右侧立柱内侧，弹回场内！
“啊——————————！！！”
巴萨球迷的叹息声和尤文球迷的惊呼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声音交响。
内马尔抱头跪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三次浪费绝佳机会。
第一次是上半场的内切兜射，第二次是禁区内的抢点，第三次是这次完美的单刀
“看来巴萨的运气，在上一轮对阵大巴黎的时候用完了。”
申方打趣道。
球场上，林默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内马尔，又看了看大禁区弧顶处插腰喘息的伊涅斯塔，心里那种“我也许可以跟这些人掰掰手腕”的幼稚想法，开始出现裂痕。
“这他妈完全是两个级别的球员。”
林默第二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差距。
上一次，是在德甲对阵拜仁。
不是某个技术环节的差距。
而是综合的、全方位的、从天赋到技术到经验到球商的
维度差距。
就象业馀围棋爱好者面对职业九段，对方让你三个子，你依然觉得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接下来的十分钟，这种差距被反复印证。
第53分钟，梅西换位到左路。
林默和梅西第一次正面对决。
赛前他研究过梅西的过人习惯：左脚球员，喜欢内切，变向频率极快，第一步爆发力恐怖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防守姿态。
重心放低，双脚分开，右腿微微后撤。
很标准的防突破姿势。
梅西看了他一眼。
然后，动了。
没有做任何花哨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虚晃突破。
沉肩，变向，加速。
林默预判对了方向，他的右腿已经伸出，位置卡得很准。
但梅西在变向的瞬间，用左脚外脚背把还在空中的皮球轻轻一拨。
皮球立刻变相，从林默伸出的腿边弹地而过。
随后，梅西整个人象泥鳅般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穿裆！梅西穿了林默的裆！”
过掉林默后，梅西面前补防的是阿尔维斯。
他停顿了一下，变换节奏，用左脚脚背把皮球轻轻向外一推。
推球的力道很轻，皮球只向前滚了不到半米。
阿尔维斯补防上来的时候，尽管已经极力控制了身体重心，但还是被梅西捕捉到并利用。
就在他调整身体平衡的03秒，梅西的第二步到了。
他的左脚像闪电般跨出，追上滚动的皮球，同时整个身体突然向右（内切方向）倾斜！
阿尔维斯本能的上手干扰，同时快速转身横移。
但梅西的倾斜，也是假动作。
在身体倾斜到45度、阿尔维斯的重心已经完全向右移动的瞬间，梅西的左脚脚腕突然向内一扣！
皮球从阿尔维斯自然张开的双腿之间穿过。
同时，梅西的身体像违反物理定律般，从向左倾斜硬生生拧成向右突破！
“又一个穿裆！！！梅西连过两人！！！”
申方高呼。
此时，林默刚刚稳住身形转过身，就看到了同样被戏耍的阿尔维斯像失去平衡能力的老年人一样僵硬的摔倒在地。
他的大脑则还回味着之前的情形。
那一刻，他想反应，但身体技能完全跟不上。
梅西的那个假动作，太真了。
身体的倾斜幅度、眼神的方向、肩膀的抖动
所有细节都在告诉林默：“我要内切了”。
这还没完，等林默被骗得重心全失时，真正的杀招才来。
皮球还在空中，梅西就做出了第二次触球和变向。
全都是高节奏、高频率、高技术的碾压。
“这他妈怎么防？”
林默激活回追时，梅西已经带球杀到大禁区里面了。
博努奇补防过来，梅西没有硬闯，而是用左脚送出一记贴地直塞。
皮球从博努奇和基耶利尼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地找到了斜插的苏亚雷斯。
乌拉圭前锋在点球点附近迎球推射。
“砰！！！”
布冯再次神扑，用腿把球挡出底线。
“第四次！！！布冯第四次扑出巴萨的必进球！！”
贾天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今天的布冯，让我想起了2006年世界杯决赛的那个布冯”
球场上，梅西看着被挡出的皮球，摇了摇头。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回追的林默。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或轻篾。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林默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就象成年人不会去嘲笑一个三岁孩子不会解微积分，因为那根本不值得嘲笑。
“我他妈”
林默咬了咬牙，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自信心？
现在他的自信心，像被扎破的气球，正在快速漏气。
什么“跟sn分庭抗礼”，什么“对着梅西进球”
幼稚。
可笑。
林默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他那点系统给的外挂，在常规对抗中屁都不是。
系统只能保证他在特定条件下完成特定射门。
在这些方面，他和梅西、内马尔、伊涅斯塔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认清现实吧，林默。”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现在就是个靠着系统作弊的暴发户。离开了那几次接管，你在这些真正的巨星面前，连背景板都当不好。”
这个认知很痛苦。
但林默的性格里，有极其现实的一面。
他嚣张，狂妄，喜欢享受聚光灯和赞美。
但他不蠢。
相反，在涉及自身利益和成长的问题上，他比谁都清醒。
“既然技术比不过”
林默看着正在准备角球的巴萨球员，眼神逐渐变得肮脏。
第58分钟，机会来了。
巴萨的角球开出，皮克在后点力压曼朱基奇头球攻门，皮球再次被布冯扑出。
混战中，苏亚雷斯和博努奇同时冲向第二点。
两人在奔跑中有身体接触，苏亚雷斯隐蔽地用手肘顶了一下博努奇的肋部。
意大利中卫闷哼一声，倒地。
主裁判布吕希的视线被挡，没有吹罚。
皮球被赫迪拉解围出禁区。
进攻结束了。
但林默没打算结束。
他第一时间冲向还躺在地上的博努奇，蹲下身大声问：
“莱奥，没事吧？”
博努奇捂着肋部，表情痛苦：
“那孙子用手肘”
“行，我知道了。”
林默站起身，径直走向正在回撤的苏亚雷斯。
“喂！咬人那个！”
他用英语大喊，声音大得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苏亚雷斯愣了一下，回头。
“说你呢！乌拉圭龅牙怪！”
林默走到对方面前，身高188的他比苏亚雷斯高了小半个头，此刻俯视着对方。
“刚才那肘子，很隐蔽啊？练过？”
苏亚雷斯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他妈就是个肮脏的”
林默切换成赛前突击学习的西班牙语。
“hijo de puta（婊子养的）。”
苏亚雷斯眼睛瞪大了。
在球场上被人骂脏话不稀奇，但一个中国球员用西班牙语骂得这么地道。
“你”
“你什么你？”
林默打断他，继续输出。
“2010年咬奥特曼-巴卡尔，2013年咬伊万诺维奇，2014年咬基耶利尼你他妈属狗啊？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还会什么？啊？”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莱斯心里。
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是那三次咬人事件。
虽然事后来看都有复杂的原因（2014年那次他甚至被诊断为心理疾病），但在足球世界，这些永远是他的标签。
“fuck you！”
苏亚雷斯终于憋出一句英语。
林默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牙吧，龅牙怪先生。要不要我送你个牙套？怕你哪天忍不住把梅西也咬了。”
“你他妈”
苏亚雷斯彻底怒了，伸手推了林默一把。
林默顺势向后倒，在草皮上滚了两圈，然后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得象是被卡车撞了。
“哔——！！”
布吕希的哨声及时响起。
他跑过来，先是对苏亚雷斯出示黄牌。
然后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林默。
“你，起来。”
林默一脸无辜：
“裁判，他推我！”
布吕希面无表情。
“我看得见。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明白？”
“明白”
显然对方看到了整个过程，知道林默是在故意找茬。
林默拍拍屁股站起来，走过苏亚雷斯身边时，低声补了一句：
“演技比你强，对吧？”
苏亚雷斯气得浑身发抖，但黄牌在身，不敢再动手。
这次冲突，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接下来的十分钟，比赛节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63分钟，内马尔在左边路突破时被阿尔维斯放倒，巴西人夸张地滚了三圈，阿尔维斯吃到黄牌。
第65分钟，梅西再次换位，面对林默的防守，他选择内切，林默伸腿拦截时“不小心”踩到了梅西的脚面。
梅西倒地，林默举手示意无辜。
布吕希没有掏牌，这个踩踏动作很隐蔽，而且林默的表情确实很“无辜”。
但从慢镜头回放看，他的鞋钉确实刮到了梅西的脚。
“小动作开始多了。”
申方皱眉。
“林默这些防守有点脏啊。”
贾天宁倒是看得开：
“足球比赛就是这样。技术不行，就用身体和‘经验’弥补。林默这是聪明的选择，既然防不住，那就让你踢得不舒服。一切能让球队有利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踢的不舒服。
梅西现在踢的很不舒服。
本来球队就落后，而且怎么打也都打不开局面，内心焦急。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林默那张挑衅意味十足的嘴脸，不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第68分钟，一次死球机会。
梅西走向场边喝水，林默“恰好”路过，看向喝水的梅西。
又是那种欠揍的表情。
“给你俩窝窝！”
梅西最终没忍住，用带着阿根廷口音的西班牙语，朝林默喷了一句。
林默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破口大骂。
“窝窝？窝窝你妈个头窝窝！”
他切换成汉语，然后觉得不过瘾，又用英语重复。
“你长得就象一个馒头！一个又矮又圆又没用的馒头！”
梅西没完全听懂，但“short”、“round”、“eless”这些词他听懂了。
他的脸变得温红。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他用林默听不懂的语言一顿输出。
林默也开始用家乡话对喷。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从一开始的远距离魔法攻击，到近距离物理伤害。
最后几乎脸贴脸。
就差动手了。
此时。
布吕希和其他球员及时冲了过来。
皮克从后面抱住梅西，迪巴拉拉住了林默。
“冷静！莱奥！冷静！”
皮克在梅西耳边大喊。
“他在激怒你！别上当！”
梅西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那眼神，是林默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平静，不再是淡漠。
是真实的、沸腾的、彻彻底底的愤怒。
布吕希把两个当事人招到面前，严厉警告了一番，随后吹哨示意比赛继续。
这次冲突，也彻底改变了比赛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