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员信道里，两队球员并肩走向更衣室。
但气氛天差地别。
尤文图斯这边，基耶利尼和博努奇有说有笑。
迪巴拉和伊瓜因并肩走着，阿根廷双子星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
布冯走在最后，39岁的门神步伐稳健，眼神平静。
而巴塞罗那这边，只有脚步声。
沉闷的、机械的脚步声。
梅西走在最前面，他低着头，用球衣下摆擦着脸上的汗水。
球衣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这是上半场无数次倒地、无数次拼抢的痕迹。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紧抿，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奈的疲惫中。
内马尔跟在梅西身后，沉默地走着，他的球袜上破了个洞，右膝盖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
苏亚雷斯、伊涅斯塔、布斯克茨、皮克
每一个巴萨球员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
他们象一支刚刚经历惨败的军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注定充满煎熬的更衣室。
尤文图斯更衣室。
“砰！”
门被推开，球员们鱼贯而入。
“呜呼——！！！”
基耶利尼第一个喊出声，他高举双手，转身和博努奇击掌。
“乔治！你那个传球太漂亮了！”
博努奇大笑着拍着搭档的后背。
“那一脚直塞，皮克的表情我都看到了，他完全没想到你敢那么传！”
“哈哈！我看到了空档，为什么不传？”
基耶利尼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更衣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皮亚尼奇坐在椅子上，正拿着手机发消息，脸上是璨烂的笑容，他在给家人报喜。
赫迪拉和阿尔维斯在用德语和葡萄牙语混杂着聊天，两人边说边比划，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桑德罗在哼着巴西小调，曼朱基奇在整理自己的球鞋。
迪巴拉和伊瓜因则凑在一起，回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比赛回放。
“保罗，你看这个兜射！”
伊瓜因指着屏幕。
“如果再低一点点，就进了。”
“是你创造的机会。”
迪巴拉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做墙太漂亮了，我才有空间射门。”
更衣室最里面，林默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脱下球衣和内衬，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他用毛巾擦着汗，脸上没有队友们那种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平静。
“嘿！林！”
布冯走过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39岁的门神此刻象个慈祥的长辈，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上半场，干得漂亮。”
林默转过头，笑了笑：
“谢谢，吉吉。你更厉害！那么多次扑救，没有你，我们早就丢球了。”
布冯摆摆手：
“那是我的工作。但你三个世界波，每个球都不一样。我在足球场上22年，没见过这样的表现。”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踢欧冠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当时我们连小组赛都没有冲出去。”
布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后来，我踢了两次欧冠决赛，都输了。2003年输给ac米兰，2015年输给巴塞罗那有人叫我‘无冠门将’，有人说我‘缺乏冠军命’。”
他显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然也不会时常挂在嘴边。
“但今年我感觉不一样了。我们有你，有保罗，有冈萨洛，有乔治和莱昂纳多我们有冠军相。”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阿莱格里走进更衣室。
意大利教练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依然锐利。
“好了，安静一下。”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
阿莱格里站在中间，环视着球员们。
“上半场，完美。我找不到任何批评的点。防守，我们顶住了巴萨的开场猛攻。进攻，我们抓住了三次机会，进了三个球。”
他顿了顿。
“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比赛还有45分钟。总比分6-0，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但在足球场上，只要终场哨没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阿莱格里走到战术板前。
“下半场，巴萨一定会做最后一搏。他们会换人，会改变战术，会不顾一切地进攻。所以，我们不能放松。”
他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着。
“下半场前15分钟，我们继续保持防守阵型。如果他们要放开攻，就让他们攻，我们全力守住。不要冒险，不要给对手反击机会。”
“15分钟后，如果比分没有变化，我会开始换人。继续加强防守！”
他看向林默。
“林，下半场你要把注意力多放在防守端，当然，有机会也要象上半场那样坚决的攻！”
林默点头：
“明白。”
阿莱格里又看向全队。
“最后，记住一点：保持冷静，保持纪律。不要挑衅，不要冲突。我们已经赢了，不需要再刺激对手。明白吗？”
“明白！”
全队回应。
阿莱格里点点头，然后笑了。
“好了，放松点。补水，补充能量。下半场享受比赛。”
更衣室重新热闹起来。
但这一次，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浮躁。
巴塞罗那更衣室。
非常沉默。
更衣室里只有喘息声，粗重的、疲惫的喘息声。
梅西坐在中间位置，用毛巾盖着头。
他心里清楚，这把没了，所以开始提前谋划下赛季的计划。
内马尔坐在他对面，巴西人盯着地面，眼神空洞。
此刻，他忍不住考虑未来，是否接受那份迷人的报价？
苏亚雷斯靠在衣柜上，双手抱胸，嘴唇紧抿。
乌拉圭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但他不知道该对谁发火。
伊涅斯塔在整理球鞋，动作机械而缓慢。
老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年是他的合同年，而他的年级不小了，不得不考虑自己剩下的职业生涯。
皮克站在中间，西班牙中卫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布斯克茨在喝水，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象在吞咽苦涩的药。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西班牙主帅的脸色铁青，他环视着更衣室，看着这些低着头的球员，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清了清嗓子。
“听着”
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球员抬起头，看向他。
恩里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量。
“比赛还没结束。还有45分钟。我们落后6个球是的，很难，但足球场上发生过更奇迹的事情。”
他说着，但连自己都不相信。
“我们需要改变战术。下半场，我会换上安德烈（戈麦斯），增加前场的冲击力。我们要打得更直接，更高压。”
他走到战术板前，开始画着新的阵型。
“利昂内尔（梅西），你回撤到中场拿球，用你的突破制造空间。路易斯（苏亚雷斯），你拉到右边路。内马尔，你继续在左路”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但球员们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他们听不进去。
不是因为不尊重教练，而是因为心死了。
当一个球员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在45分钟内进6个球才能晋级，而且对手是尤文图斯这样的球队时，那种无力感会吞噬一切斗志。
恩里克说了五分钟，终于停下来。
他看着球员们，试图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火花。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寂。
助理教练温苏埃站了出来，他试图提振士气。
“伙计们！这里是诺坎普！我们是巴塞罗那！我们经历过比这更困难的局面！还记得对阵巴黎的那场比赛吗？0-4落后，但我们踢出了6-1！为什么今晚不能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很大，很激动。
但更衣室里依然沉默。
恩里克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摆摆手。
“休息吧。下半场尽力就好。”
他说完，转身走出更衣室。
门关上的瞬间，更衣室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诺坎普球场。
下半场比赛开始。
看台上，巴萨球迷少了一半。
那些提前退场的人没有回来，剩下的球迷也大多沉默着，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围巾。
球场上，巴萨果然换人了。
阵型变成4213，彻底放弃中场控制，全力进攻。
“巴萨做出了赌博式的换人调整。”
解说席上，内维尔分析道：
“撤下中场，再增加一名前锋。这意味着他们完全放弃了控球，要打最直接的冲吊战术。”
卡拉格摇头：
“但面对基耶利尼和博努奇这条防线，冲吊战术的效果我很怀疑。”
比赛开始后，巴萨的进攻确实更直接了。
第47分钟。
特尔施特根大脚开球，戈麦斯在前场争顶，头球摆渡给梅西。
阿根廷人在距离球门30米处拿球，面对皮亚尼奇的防守，连续两次变向，突然起脚远射！
足球呼啸着飞向球门。
“梅西！射门！”
布冯侧身扑救，将球稳稳抱住。
“漂亮！布冯今晚的状态太好了！”
第50分钟。
巴萨卷土重来。
内马尔在左路突破，面对阿尔维斯的防守，巴西人连续踩单车，然后突然加速下底传中！
足球飞向禁区，戈麦斯抢点。
但基耶利尼抢先一步，将球解围。
“巴萨的进攻看起来有变化，可实际上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把握机会的能力依旧很差。”
内维尔一针见血。
“而且，他们的传球太急躁，太随意。你看刚才内马尔那个传中，没有观察清楚禁区内的情况，就是盲目地一脚。”
卡拉格补充：
“而且更重要的是，巴萨球员的心态已经变了。他们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说得没错。
球场上，巴萨球员确实在跑动，在传球，在射门。
但那种跑动，更象是一种程序化的动作，因为比赛还没结束，所以必须继续踢。
那种传球，缺乏往日的精度和想象力。
那种射门，更多的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真正想进球。
而尤文图斯这边，踢得从容而稳健。
林默在上半场用完所有系统接管次数后，下半场回归了正常的踢法。
他不再寻求个人突破和远射，而是专注于团队配合和战术执行。
第52分钟。
他在右路接球，面对阿尔巴的防守，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将球回传给皮亚尼奇，然后无球跑动拉开空间。
“林默下半场很安静。”
卡拉格观察道。
内维尔点头：
“这很正常，他上半场消耗太大了。而且现在这个比分，他不需要再冒险。”
第55分钟，阿莱格里做出了第一个换人调整。
巴尔扎利换下迪巴拉。
第60分钟，第二个换人。
利希施泰纳换下阿尔维斯。
随后的时间。
巴萨的进攻依旧雷声大雨点小。
第65分钟，内马尔在禁区左侧突破后传中，苏亚雷斯头球攻门，被布冯轻松没收。
第68分钟，梅西在中路连续过掉皮亚尼奇和赫迪拉，但在禁区弧顶的射门被博努奇用身体挡出。
第72分钟，巴萨获得角球，梅西开出，皮克头球攻门，足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尤文图斯的防线太稳固了，基耶利尼和博努奇就象两座山，巴萨的进攻撞上去就碎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80分钟，比分依然是0-3。
诺坎普的看台上，又有一批巴萨球迷开始退场。
他们坚持不住了。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惨败更难受。
第89分钟，场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尤文图斯后场传球失误，皮亚尼奇传给博努奇的球力量太小，被苏亚雷斯中途拦截。
乌拉圭人拿球后直接突入禁区！
“苏亚雷斯！单刀！”
布冯出击！
苏亚雷斯选择推射远角！
但布冯的判断太准了，意大利门神倒地封堵，用腿将球挡出！
“布冯！又一次神扑！”
足球弹回禁区，梅西跟进拿球，他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激活。
一步，过掉赫迪拉。
两步，变向晃开皮亚尼奇。
三步，加速突破从侧翼补防过来的林默。
四步，在禁区弧顶面对基耶利尼的封堵，突然变向，从意大利中卫身边掠过！
“梅西！连过四人！”
诺坎普仅剩的球迷站了起来。
梅西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布冯，抬起左脚，一记低射！
足球贴着草皮，飞向球门右下角。
“唰————！！！”
球终于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