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建军的手指在张卫平的帐本上无意识地滑动着：
“县里给厂里下了任务，要扶持本地产业可新品要想短时间打开市场确实很困难，现在仓库还压着三千多箱“
他突然压低声音，“张经理，您要是真有心，得跟我们副厂长谈。现在主管供销的牛副厂长正在为销路发愁呢。”
“能引见一下吗？”张卫平把带来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推过去，“手续我都带着。“
薛建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牛副厂长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这样，您稍坐，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抓起那袋果干塞进张卫平手里，“尝尝，这个就是做果汁的原料。”
张卫平拈起一颗暗红色的海红果干放进嘴里，酸涩过后泛起甘甜。
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味道，他不由得感叹，这才是家乡的味道啊，这买卖无论如何都要谈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薛建军快步回来，脸上带着笑：“牛副厂长请张经理去办公室谈。”
副厂长办公室在厂区后边的一栋小二楼上。
薛建军领着张卫平穿过走廊过道，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薛建军上前敲了敲门，轻轻推开领着张卫平进去。
一位看起来五十来岁，穿着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从文档堆里抬起头。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发展地方经济，造福一方百姓”。
“牛副厂长，这位就是隔壁县兰平门市部的张经理。”薛建军介绍道。
牛副厂长起身，向张卫平伸手：“张经理年轻有为啊，快请坐。”
张卫平连忙上前与牛厂长握手，并且递上了准备好的资料：
“牛厂长您好，我是兰平门市部的张卫平，今天来是想谈谈海红果汁的县级代理权。”
张卫平一开口就藏了点小心思，一般当副手的领导都喜欢别人称呼他的时候把那个副字去掉。
这也是张卫平两世为人，与人打交道的一点小经验。
牛副厂长听了张卫平的称呼也很是受用，心里顿时对这个年轻小伙子产生了很好的印象。
他接过材料仔细翻看起来，目光在销售记录那一页停了许久。
“小薛去上货两趟总共五十件，不到二十天就售空，你们门市的零售做的确实很不错。”
他放下帐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但想拿代理权，不是光零售做的得好就行。”
“张经理，这海红果汁是我们县里重点扶持的产业，代理权不能随便给。”
牛副厂长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
“厂里产品的代理权得走正规流程，合作对象必须靠谱，不能因为急着销货就乱了章法。你要是达不到这些要求，就算销量再好，也没法合作。”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说道：“保证金5000元，这是做代理必须要收的，等合同到期会返还。”
“此外，首批货款最少要准备3000元，你还得准备仓储备用金3000元，避免资金链断裂。”
“要想拿代理权，你还得有库房和运输，我们对于代理商的库房场地有要求，你得提供一间不小于25平米的库房。”
“运输这方面也是有要求的。”
牛厂长事无巨细的说起代理商的要求。
张卫平听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只带了三千多块流水，仓储和运输的事儿也没来得及细想。
同时，他也听出了牛厂长确实有意在提点他。
想拿下代理权，不怕人家提要求，就怕人家啥也不提。
张卫平攥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水。
虽然知道这趟可能是暂时办不成这事儿了，但还是开口争取道：
“牛厂长，您提的要求我都记着了。这趟过来，我确实有点冲动了，准备也不够充分。”
他有些急切的看着牛厂长：“咱们这款海红果汁我是真的很看好，也想把它做起来。”
张卫平语气很诚恳：“能不能给我一周时间？一周之内，我保证把保证金凑齐，找到合适的仓储，把销售方案也写好，一定符合厂里的所有规定！”
牛副厂长打量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行，我给你一周。但丑话说在前头，手续不齐全可不行。”
张卫平连忙起身：“谢谢您牛厂长！一周后我一定再来！到时候绝对会交上一份满分答卷。”
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张卫平长舒了一口气。
薛建军递给他一根烟，两人站在走廊窗边抽起来。
“牛厂长说话直，但为人正派。”
薛建军吐着烟圈，“走，我带你看看咱们的生产线，你就明白厂里为啥这么重视了。”
穿过一片晾晒着果干的场院，两人来到一栋新建的厂房前。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张卫平看见一条银色的生产线正在运转——清洗、去核、压榨、灌装，每个环节都有穿着白色工作服，包裹严严实实的工人在忙碌。
机器轰鸣声中，淡金色的果汁顺着渠道流进玻璃瓶，象一条流动的河流。
“这套设备是从南方引进的，花了县里二十多万。”
薛建军的声音在机器声中提高，“县领导开会时说，咱们这里除了煤就是这海红果，必须把特色产业做起来。”
他指着正在封盖的瓶子，“可现在产品生产出来了，却堆在仓库里”
张卫平盯着那条生产线，突然问：“这条线一天能产多少？”
“全力开工的话，两千件。”
薛建军苦笑，“现在只开半天工，再多就产能过剩了。我们现在销售压力很大啊。”
午饭是在厂门口的小饭馆吃的。
张卫平点了过油肉、炒豆腐和两碗豆面河捞，又要了瓶汾酒。
三杯下肚，薛建军的话多了起来。
“不瞒张经理，我月月完不成任务，只能拿个基本工资。”
他夹了块肉，“家里两个孩子上学，媳妇儿也没有工作这海红果汁要是真能做起来，我也能跟着你沾光了。”
张卫平给他添酒：“薛哥，你比我年纪大，叫我一声小张就成。这代理权我志在必得，到时候还得靠你多支持。”
“你放心吧，我觉得这事儿有戏。”
薛建军跟他碰了碰杯：“下午有车往你们县送货，我给你安排好，你跟着车回就成。”
吃完饭，薛建军果然领着张卫平到车队。
一辆小型卡车正在装货，里边摞着半车厢的海红果汁。
司机老赵是个黑脸汉子，听说张卫平要搭车，拍了拍副驾驶座：“上来吧，正好路上有人说说话。”
临出发前，薛建军悄悄交代张卫平：“库房和运输这块儿的要求不严，要紧的是货款那些，还有销售计划。”
他着重强调道：“这个销售计划一定做成书面的，弄得漂亮些，这个领导们是要开会讨论的。”
张卫平赶忙点头，表示听明白了，然后在薛建军的目送下坐上了返程的运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