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张卫平开着小货车，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周边村镇。
这趟把他前期发展起来的下游合作点几乎跑了个遍。
挎包里的年底回馈活动单，像雪花一样撒了出去。
有这个胡萝卜在前头吊着，带来的效果比张卫平预想的还要好。
几乎每个看到回馈活动单子的老板，都爽快地追加了订货，而且，全是现场给钱！
就连那三家赊欠货款的代销点，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光结了旧帐，为了赶上最低档奖励，还都跟着新进了不少货。
有个店主看到赊欠货款超过十天不参与本次活动的限制，立马好言好语的跟张卫平商量：
“张经理，往后咱们也现款现货，不搞那些拖拖拉拉的了，你看，能不能年底给我也算业绩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总归张卫平的目的达成了。
张卫平心里明镜似的，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自然是笑着应承下来。
一来二去，不仅货款回笼了，跟这些下游点的关系，也被拉得更近了些。
等把最后一个村子跑完，回到县城时，天已经擦黑了。
这天晚上，门市部早早关了门。
外间的柜台上，张卫平和李佩兰面对面坐着，开始对帐。
一项项对下来，帐目和现金严丝合缝。
最后，李佩兰把算盘珠子归位，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止不住的笑意：
“平哥，算出来了，除了预留出进货的钱，咱们手里能结馀下，差不多五千块钱！”
五千块！
这个数字，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张卫平心中尽管早有预感，这次年底促销效果会很好，但听到确切的数字，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这半年多来所有奔波和坚持的最好回报。
“太好了！”佩兰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这下，我这心里可算是彻底踏实了！”
张卫平感受着手里传来的温柔触感，用力点了点头。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佩兰，明天，咱俩去趟你家。把爸当初借给咱们的两千块钱，连本带利，还上。”
李佩兰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还上娘家的钱，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桩事，也是张卫平的一个承诺。现在，终于能实现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两口子穿扮一新，揣着钱高高兴兴的回老丈人家里。
李老栓正在炕头上翻黄历，隔着窗户见女儿女婿来了，很是高兴，连忙招呼小两口进屋。
佩兰把顺路买的苹果往柜子上一放，看了看屋里，不见她母亲的影子：“爸，我妈呢？”
“你妈回村去了，村里有人请她帮忙缝喜被。”
缝喜被这个活计，讲究一个上头父母俱在，膝下子女俱全的全福人，每年入冬佩兰她妈最是繁忙，东家请完西家请。
张卫平在炉子上烤了烤冻麻的手，询问起李老栓来：“爸，碳火够不够烧？用不用我再找人拉些来？”
李老栓脸上笑意更盛：“够用到明年开春了，今年连你哥那厢都能敞开烧炭了。”
张卫平又仔细叮嘱了晚上给炉子烧炭一定要留个窗户缝，小心被蓝碳烟熏着。
本地人说的蓝碳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北方冬天，取暖烧炉子晚上不熄火，通常用一层炭面埋住火苗，第二天只需要通一通炉膛火势就起来了。
这个法子虽说能给屋子提供热源，但是一氧化碳中毒捂死人的事屡见不鲜，不由得张卫平小心又小心。
李老栓听的直点头：“知道知道，咱们村里那个歪嘴儿就是被蓝碳烟熏瘫的，我知道！”
屋里暖烘烘的，仨人说笑寒喧几句，张卫平便掏出那两个大信封，推到了老丈人面前。
“爸，这是当初您借给我和佩兰的两千块钱本金。这另外四百，是说好的两个月利息。您点点。”
李老栓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信数据包，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
他拿起装本金那个包，揣进了怀里：“这本金，我收了。”
然后，他把装着四百块钱的那个包又推了回去，“利息我不要，自家孩子做点正经事，当爹的帮一把，还能要利息？象什么话！拿回去！”
“爸，这利息您一定得收下。”
张卫平态度很坚决，把信封塞进李老栓口袋里。
“当初借钱的时候就说好的。我们做生意挣了钱，这利息是应该的。您要不收，我和佩兰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啊爸，您就收下吧。”
李佩兰也在一旁帮腔，拉着父亲的骼膊轻轻晃了晃：“平哥说了，利息是一定要给的，这钱您拿着，想买点啥就买点啥，或者给我妈扯块好料子做件衣裳。”
李老栓看着女儿女婿坚持的样子，尤其自家女儿撒娇，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行吧行吧，我收下，收下行了吧？不过可说好了，下不为例！以后再有什么难处，直接跟家里说，可不许再提利息这茬！”
见老丈人松了口，张卫平心里也松了口气，赶紧应承下来。
李佩兰顺势坐到父亲身边，给老父亲削起了苹果。
还说起门市部最近的生意，年底要搞的酬谢会，哄得李老栓眉开眼笑。
趁着佩兰跟老爸增进感情的工夫，张卫平借口跟大舅哥闲聊一会儿，溜出了堂屋，摸到了大舅哥李晋生住的那间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李晋生探出头来，见是张卫平，连忙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咋样？平子，买卖不错？”
李晋生这两天正躲着他爸呢，连妹子妹夫上门都没敢去正屋凑热闹。
这会儿见着妹夫，他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卫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递给李晋生：“晋生哥，点点。当初借我七百，两个月利息连本带利八百四都在这儿。”
李晋生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舔了下手指，飞快地数了起来，一遍，两遍……
没错，八百四十块整！
“嘿！真行啊平子！这么快就还上了！还给了这么多利息！”
李晋生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把钱重新放进衣柜深处的钱匣子里。
张卫平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藏钱动作，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给李晋生出主意：“晋生哥，要我说，你这钱别都放这儿。改天去信用社存起来，弄个存折。”
“存折薄薄一片，好藏。这一盒子钱放家里，万一哪天妈过来给你收拾屋子，一翻就翻出来了，那你的私房钱就得归公喽。”
李晋生一听，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是了，存折好，存折安全！”
他笑得更加开心了，用力拍了拍张卫平的肩膀，“好妹夫，够意思！以后有啥事，尽管跟哥说！”
张卫平表示理解，笑而不语，男人嘛，谁还没点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