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张卫平带着还有些恍惚的江明,与逛完公园拍了不少照片的家人汇合。
见到江明,张志文和尹玉凤都很热情,佩兰也笑着打招呼。
江明看到张家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再想到上午那两台彩电,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饭桌上,张卫平提起下午的计划,他和佩兰要去采购年底回馈客户的奖品,以及给许秀萍家大宝准备的认亲礼。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明,这时突然主动开口:“卫平,下午你们要是有事要忙,我领着叔婶和卫华卫莲在省城再转转?我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景致好,还能买点省城特色的点心带回去。”
张志文觉得江明这孩子实诚可靠,便点头笑道:“那敢情好!又要麻烦你了,明明。”
“不麻烦不麻烦!”江明连忙摆手。
于是,下午兵分两路。
张卫平和佩兰专心去完成采购任务,而江明则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导游,带着张家老两口和两个姑娘,逛了省城有名的景点,还去一家老字号排队买了刚出锅的点心。
一路上,江明跑前跑后,介绍风物,帮忙拿东西,体贴周到,让张志文和尹玉凤对他印象更好了。
傍晚,两路人马在宾馆汇合。
张卫平夫妇的采购任务完成得相当顺利,不仅买到了计划中实用又体面的客户奖品。
还给大宝儿挑了好几样省城儿童商店里最时兴的玩具和一套漂亮的小童装,连同早就准备好的小金锁,这份认亲礼算是非常丰盛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收拾好行李,带上所有的战利品,告别了让他们大开眼界的云山饭店,在江明的陪同下,来到了省城火车站。
江明利用职工便利,提早帮他们买了返回县城的火车票,又一直送他们到了站台。
“叔,婶,弟妹,卫华卫莲,路上慢点。卫平,东西我都托运行李处的老同事关照了,到了那边直接去取就行。”
江明站在车窗下,挥手告别。
“江明哥,谢谢你!过年记得领着新嫂子来我家玩!”卫莲趴在车窗上大声说。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离站台。
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省城轮廓,一家人心中都充满了满满的收获感。
两天一夜的省城之行,象一场美好而奢侈的梦,但又真真切切地改变了什么。
几个小时后,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了熟悉的县城小站。
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走出略显陈旧的站台,熟悉的县城景象让一家人顿时有了到家的踏实感。
“走,回家!”张志文舒展了一下发僵的筋骨,准备领着妻女往家的方向走。
“爸,等一下。”张卫平却拉住了父亲。
“咋了?还有啥事?”张志文疑惑。
张卫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指了指火车站旁边挂着‘行李托运处’牌子的平房:“咱们还得去取个‘大件儿’。”
“大件儿?”
张志文有些糊涂了,看了看众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应该没落下东西吧?还有啥?”
尹玉凤和佩兰她们也看了过来。
“去了您就知道了。”
张卫平卖着关子,领头朝托运处走去。
一家人狐疑地跟上。
来到托运处的窗口,张卫平报上姓名和托运单号。
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单子,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搬运工,推着一辆沉重的平板车出来了。
车上赫然是两个用木条打制得十分结实的硕大包装箱!
箱子又大又沉,两个壮实的搬运工推着都显得有些吃力。
当平板车停在面前,张志文一眼就看到了包装箱侧面上,清淅地写着两行大字:
收货人:张卫平
品名:18寸彩色电视机(松下)
后面还跟着一个箱子的编号,另一个箱子上也写着同样的信息。
“彩……彩色电视机?!”
张志文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有些颤斗地指着那两个大木箱:
“平平,这里头是……电视?”
尹玉凤也惊呆了,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看箱子,又看看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华卫莲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彩电!大哥,是你买的吗?!”
佩兰也完全懵了,她想起丈夫昨天上午提起的‘食品厂之行’,又看看眼前这两个大箱子,心脏砰砰直跳。
张卫平笑着点点头,确认了家人的猜测:“对,在省城买的。一台放咱们家,一台……”
他看向还在发愣的佩兰,眼神温柔,“给爸和妈那边。”
佩兰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框,鼻子一酸,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看着丈夫,眼里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感动和喜悦。
他……他居然不声不响,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惦记着自己的娘家!
“哎呀!快别愣着了!赶紧的,帮忙搬!”
张卫平招呼着已经傻眼的家人。
他早有准备,出发去省城前就把小货车停在了火车站外面的空地上。
一番忙碌,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小货车的后斗,用绳子固定好。
车在家门口停下,张卫平和父亲,还有这几天来帮忙看家的大舅哥李晋生一起,把两个箱子搬进了正屋。
拆开木箱,露出里面印着外文和图案的彩色纸箱。
打开纸箱,泡沫塑料的保护中,那台深灰色外壳,屏幕宽大的18寸松下彩电,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全家人面前。
当张卫平把锅盖样式的信号接收器安装在屋檐下,接上电源,连上随机附赠的室内天线时。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一眨不眨。
张卫平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轻微的嗡声后,屏幕亮起,先是跳跃的雪花点,随着他小心地调整着天线方向,雪花点渐渐减少,电视台的画面由模糊变清淅,色彩鲜艳的人物和场景跃然屏上!
“出来了!出来了!有颜色!真好看!”卫莲第一个欢呼起来,激动得直拍手。
卫华也看得目不转睛:“比宾馆那个大多了!颜色真鲜亮!”
张志文和尹玉凤紧紧挨着坐在一起,看着色彩斑烂声音清淅的电视节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为欣喜。
儿子,真的出息了!把这样的宝贝搬回了家!
佩兰站在丈夫身边,看着公婆和小姑子们高兴的样子,再想起另一台即将送去自己娘家的电视,心里被暖意和感动填得满满的。
她悄悄握住了张卫平的手,用力捏了捏。
张卫平感受到妻子的心意,回握了一下,低声道:“高兴吧?等会儿咱们就去你家,让爸妈他们也高兴高兴。”
佩兰重重点头,眼圈又有些红了。
“啊?还有我家的?!”李晋生一脸不可置信。
“当然有,咱们这就把电视送过去。”
张卫平调试好电视,对已经完全被电视节目吸引住的家人笑道:
“爸,妈,你们先看着。我跟佩兰去趟她家,把那台电视给送过去,顺便看看佩兰爸妈。”
张卫平拉上还在平复情绪的佩兰和大舅哥,走出堂屋,发动了门口的小货车。
朝着老丈人家的方向开去。
李晋生蹲在车斗里,不停摩挲着装有电视机的纸箱,连寒风吹的他脸颊麻木都丝毫不在意。
车里,佩兰看着张卫平的侧脸,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