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坊市这家新开的十炼坊，有些邪门。
铺子招牌挂得敞亮，可那两扇大门自打翻修完，就没正经开过。
里头成天到晚炉火烧得旺，叮叮当当的锻造声没断过，可就是不做外人的生意。
铺子里的两个伙计倒是忙，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一趟趟地往回搬运各种炼器材料。
此刻，十炼坊的炼器堂内，热浪滚滚。
四座炼器炉烧得通红，四个炼器师满头大汗，正全神贯注地捶打着炉火中的器胎。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儿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吼上两嗓子。
“三号炉，火候过了！你想炼出一坨废器吗？”
“那边那个，器纹刻歪了，手抖什么！”
这老头儿，正是鬼手张。而被他训得跟孙子似的四个炼器师，便是这铺子的原班人马。
起初，这四人对鬼手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首席大师，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服气。
他们都是青山城土生土长的炼器师，虽说手艺不算顶尖，但也都是有家族传承的，哪看得上这种野路子出身的炼器师。
可这份不服，在开工的第一天，就被鬼手张亲手给砸个稀碎。
鬼手张压根没跟他们废话，他当着四人的面，随手把几块材料扔进炼器炉内，点燃地肺之火，花了一天功夫，就打造出一把崭新的灵镐。
那灵镐通体黝黑，上头布满了他们闻所未闻的玄奥器纹。
鬼手张得意洋洋地将那把新镐往地上一插，道：“老夫给它取名叫鬼斧镐，挖矿效率是你们听过的青罡镐的四倍！”
其中一个炼器师不信，拿去试了试，当场就傻了眼。这玩意儿的挖矿效率，竟真是苏家制式青罡镐的足足四倍！
从那天起，这四位再看鬼手张的眼神，就跟看祖师爷似的，恭敬得不得了。
当然，光有敬畏还不够。
李果让他们挨个对着心魔起誓，绝不泄露鬼斧镐的炼制之法后，又许下了每炼成一把，便可得三百灵石的好处。
从那天起，四人再无二话，让干啥干啥。
十炼坊的鬼斧镐产能，就这么稳定了下来，一日四把。
而鬼手张在将鬼斧镐的炼制工艺倾囊相授，确认四人都能独立完成炼制后，终于撂了挑子。
他揣着这几年赚下的几十万灵石，买了海量的丹药，一头扎进了青山矿脉山脚下最好的那间修炼馆，准备搏一搏那筑基的门槛。
临走前，李果把他叫到了一间密室。
“张大师，你真打算就这么去闭关？”李果问。
“那是自然！”鬼手张拍着胸脯，豪气干云，“老夫这几年攒的灵石，够买下半个修炼馆了！不冲上筑基，誓不罢休！”
李果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袋冰泉水，一枚记载着《玄阴凝水诀》的玉简，还有一个装着丹药的玉瓶。
“我劝你别学我，吃蕴元丹，你这把老骨头扛不住丹毒爆发。”李果淡淡道，“这功法和井水，能帮你压制丹毒。至于这个……”
他将那玉瓶推了过去。
鬼手张打开一看，呼吸猛地一滞，失声叫道：“这是……上品筑基丹？！”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的算盘却拨得噼啪作响。
他算了一笔账，这颗上品筑基丹，还是当初城主夫人南宫鸢所赐，自个儿早已筑基，此物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废物利用，拿来助鬼手张一臂之力。
鬼手张若是筑基失败，死了，他会损失一个顶尖的炼器师，这造成的利润损失，不可估量。
所以，这颗上品筑基丹，不是赠送，而是买他筑基成功后，未来一百年的所有产出利润。
这笔交易，极为划算。
心念电转间，李果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目瞪口呆的鬼手张点了点头。
“拿着吧，祝大师早日筑基成功。”
鬼手张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丹药，又看了看李果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最终，他颤抖着手，郑重地将玉瓶收起，对着李果深深一揖到底。
“李道友，大恩不言谢。老夫这条命，以后就是十炼坊的了！”
……
鬼手张这一去，如石沉大海。
光阴荏苒，一晃三年。
这三年里，李果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一年年末，他都会亲自去一趟城主府，将鬼手镐和鬼斧镐生意总利润的一成，交到苏长青手上。
第一年，他带去了三十万灵石。苏长青告诉他，魔门突袭，正道六宗损失惨重，碧灵宗丢了好几处宗外驻点，前线吃紧。
第二年，他带去了八十万灵石。苏长青说，靠着苏家海量的灵石支持，碧灵宗和紫阳门稳住了阵脚，给弟子们换装了大量的精品法器丹药，战力大增，已经开始反攻了。
第三年，也就是前几天，李果带去了六十万灵石。苏长青告诉他，正魔战事陷入了胶着，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短时间内怕是打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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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苏长青看李果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变得越来越像看一个生意上的伙伴。
而李果的生意，也确实遇到了瓶颈。
靠着赵老手下的渠道，鬼斧镐几乎铺满了整个青山矿脉，每个矿修手里都换上了新的家伙事。市场，彻底饱和了。
就连苏一炼制的第一代鬼手镐，也因为没人要，早就停产了。苏一这几年也攒下了不少灵石，干脆也学着鬼手张，跑去修炼馆闭关提升修为了。
整个十炼坊，如今只等着鬼手张出关，拿出“鬼地镐”，才能开启下一轮的收割。
可问题是，鬼手张人没了。
乙字三十三号矿区，李果坐在一块凸起石头上，指尖一下下地翻开一本账簿。
账簿的日期，清晰地记着一个日子。
三年零一个月了。
鬼手张，音讯全无。
李果心里头开始有些发毛。
他倒不怕鬼手张筑基失败死在里头，上品筑基丹加上他的功法辅助，成功率极高。
他怕的是另一种可能——这老小子筑基成功，得了百年寿元，然后……跑路了。
以鬼手张的技术，随便去哪个坊市，都能另起炉灶，过得风生水起。
这要是真的，那比他死了还让李果难受。
自己亲手喂大的金鸡，刚开始下金蛋，就跟着别人飞了？
这笔投资，怕不是要亏到姥姥家了。
李果越想，脸色越是阴沉。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得去那家修炼馆，看看这老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