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那名魔门的炼器师……为何非杀不可？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将其策反，为我正道所用吗？”
这话一出口，屋里头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一直没出声的南宫鸢，鼻子里头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里头，满是瞧不起。
苏长青的脸也冷了下来，瞅着李果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三岁娃娃。
“为我所用？”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话李果的天真，“李果啊李果，你得记牢了，魔门的人，骨子里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就算硬拉过来，也是个祸害，早晚有天会反咬一口。留着，后患无穷，必须得杀！”
说到这，他话头忽然一顿，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太师椅里，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更何况……”
“我苏家，也不需要此人。”
李果一愣。
只听苏长青慢悠悠地说道：“有你那十炼坊，还有你弄出来的鬼地镐，咱们青山矿脉的产量，已经足够应付战事了。我还要一个魔门的炼器师回来干什么？让他跟你抢生意？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轰！”
李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嗡嗡作响。
他站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脖颈子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长青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被自己的深谋远虑给镇住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出发的日子，由长老会通知，就在这几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城主府，好生准备。”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李果心里头门儿清，这哪是让他准备，分明是怕他撂挑子跑路，这是把他给软禁了。
李果躬身应了声“是”，正准备退下，南宫鸢却开了口。
“李果，你留下。”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李果跟前，脸上没了之前的冷傲，反倒多了几分凝重。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样东西，递了过来。
一样，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透着血腥气的符纸。另一样，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佩，上头雕着祥云。
“这是两张血遁符，我压箱底的东西。”
南宫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旦捏碎，可瞬间遁出五百里。这是给你保命的，也是给琳儿保命的。”
她又拿起那块玉佩，塞进李果手里。
“魔门之人擅长神魂手段，这件凝神玉，上品法器，能替佩戴之人挡下神魂攻击。琳儿那丫头没心没肺，你替她拿着，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她一命。”
南宫鸢盯着李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果，我不管什么狗屁任务，也不管什么长老会。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你可以失败，任务可以不做，但你必须把琳儿，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一半是命令，一半是哀求。
李果心里透亮，这位夫人是真怕了。他捏紧了手里的玉佩和符纸，郑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苏长青也不是白让李果去卖命的。他同样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李果，里头不多不少，正是五十万灵石。
这笔钱，要是搁在别的筑基修士身上，怕是得磕头谢恩，当场就得表忠心。可对如今的李果来说，也就那么回事。
但有，总比没有好。
揣着这笔灵石，李果离开了书房。
一路上，他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家伙，正道六宗，三大世家，九个天骄，组成豪华刺杀小队，就为了干掉一个炼器师？这排面，元婴老祖来了都得喊一声惹不起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荒唐，也越想越觉得后怕。
既然躲不过，那就得把家底安排明白了。万一真死在外头，自个儿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回到小院，李果立刻把苏一和赵老叫到了跟前。
“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
李果开门见山，“我走之后，十炼坊的生意不能停。苏一，你即日起就是副掌柜，凡事你拿主意。赵老，你全力帮他。”
赵老连连点头，苏一却愣住了，有些为难地开口：“李首席，小姐已经出关了，我……我怕是没空……”
他心里还惦记着自个儿护卫的身份。
李果眉头一皱，沉声道：“苏一，你现在是炼器师，是十炼坊的副掌柜，别老想着当护卫那点破事，眼光放长远点。小姐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把下一代灵镐的图纸看熟了，按计划办，明白吗？”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提拔。
苏一听了，心里头那点念想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喜色，重重地一点头：“是！多谢李首席！”
打发走两人，李果又叫来戴着人皮面具的公输桀，让他去万宝阁，买了足足一百瓶回灵丹。
这趟出去，免不了要跟魔门的人动手，能恢复灵力的丹药就是命，自然越多越好。
剩下的几日，李果哪儿也没去，就闷在屋里头，一门心思地修炼那本《厚土不动功》。这功法练起来，不但修为长得快，还能强壮肉身，让他觉着踏实了不少。
苏琳倒是破天荒地没来烦他，想来是被苏长青夫妇关起来，临阵磨枪，教她些保命的本事去了。
这天，李果正在打坐，一道传音符悄无声息地飞入房中，在他耳边化为灰烬。
“一刻钟后，前院集合。”
是苏长青的声音。
李果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躲不过的，终究是来了。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衣，来到前院。苏长青、南宫鸢、苏琳三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苏琳。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火云鞭，背后还背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她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游山玩水。
她身旁的南宫鸢，则是一脸凝重，眼圈微微发红，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嘴里不停地嘱咐着什么。
而苏长青，依旧是那副城主的派头，负手而立，神情威严，看不出喜怒。
李果走上前，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只在苏琳那张兴奋到发光的俏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就暗暗摇了摇头。
这位大小姐，怕是到现在都没明白，自个儿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她只当这是离家闯荡的头一回，满心都是新奇，却哪里晓得，这一脚踏出去，踩的不是青云路，而是鬼门关，随时都可能死在哪个不知名的魔修手里头，连块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四个人，四种心思，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构成了一副诡异的图景。
苏长青见人到齐，目光从女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果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