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两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朝着远处那座狰狞的城池摸去。
正是是李果和公输桀。
二人一进黑骷城,一股子怪味儿就冲进了鼻子。
血腥味、尸臭味混在一块,像是进了百年没打扫过的屠宰场。
让李果有些意外的是,城门大开,压根没人守着。天上地下,时不时就有遁光飞过,也没人管。
城内不禁空,两人收敛了全部气息,轻飘飘地遁入城中。
刚一进来,饶是李果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街道两旁。所谓的摊位,就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惨白的人皮裁成的符箓,上面似乎还带着未干的血丝。有泡在坛子里、不断冒着泡的眼珠子。还有个摊主正拿着一个葫芦,给客人往碗里倒一种猩红粘稠的液体,嘴里吆喝着:“新宰的炼气七层修士,头碗血酒,大补!”
街上往来的散修,一个个神情阴郁,眼神跟饿狼似的,互相打量着,盘算着对方是不是个能下手的肥羊。
这里没有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
李果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汇入这片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城西那家“枯骨酒肆”。
酒肆的招牌,是用一根不知名人腿的腿骨刻的,门口挂着两串风干的骷髅头当装饰。
一进去,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伙计就懒洋洋地迎上来。
李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这是凌云霄给的暗号。
伙计的眼珠子转了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友里边请,人在天字号包间等着呢。”
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堂,伙计把他们领到一个设有禁制的包间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下了。
李果推开门,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来。他一条腿明显长一些,一条腿短一些,正是跛脚刘。
包间里有禁制,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
跛脚刘的目光在李果和公输桀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在气息更加强大的公输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审视。
“在下刘能,人称跛脚刘。”跛脚男人对着公输桀拱了拱手,“凌道友的计划,我已经知道了。两位就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
李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刘能确认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位道友,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请二人坐下,自己却坐立不安,搓着手道:“事不宜迟,我长话短说。黑魔塔规矩森严,我一个炼器师,想要带人进去,只能用学徒的名义。”
“进去之后,你们俩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唯一的活动机会,就是替我去顶层天火炼器室旁边的材料库取东西的时候。那也是你们唯一能接近目标的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凌道友应该跟你们说了,三日后动手。这三天,你们就先跟着我进去,熟悉熟悉塔里的环境和路线,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李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说完正事,刘能的眼睛转了转,带着几分讨好和好奇问道:“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不知两位道友是哪家宗门的高足?”
“碧灵宗,李果。”李果淡淡地报上名号,又指了指身旁的公输桀,“这位是我师兄,公输桀。”
“碧灵宗!”刘能随即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正道六宗的翘楚,难怪有胆子来闯这黑魔塔。”
李果忽然问道:“三尸门对炼器学徒的来路,不审查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刘能摆了摆手,一脸不屑,“三尸门那帮家伙,对我们这些搞炼器的,只要能出活儿,他们才懒得管你从哪来。再说了,塔里带学徒的也不止我一个,多你们两个,不显眼。”
他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事情还没交代清楚,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指点江山的口气。
“当然了,三日后动手,还得靠两位道友。到时候,你们趁着去取材料的机会,直接杀进天火炼器室,除掉目标。我呢,会在外头给你们把风,一旦得手,我会第一时间接应你们撤退!”
他话说得漂亮,可李果是什么人,立马就听出了这老小子肚子里的算盘。
说白了,这跛脚刘压根就没打算参与刺杀,只想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后,第一时间开溜。
见李果不说话,刘能还以为他不乐意,连忙补充道:“两位道友,我一个筑基初期的,能潜伏到今天,给你们提供情报,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了!这点小事,必须你们自己做啊!我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李果眼皮微微一垂,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刘道友,关于那个鬼手张,你了解多少?”
一提到这个名字,刘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和鄙夷。
“那老头?哼,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怪胎、疯子!”他啐了一口,“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炼器室里,谁都不见。我们这些炼器师想跟他请教两句,门都进不去!不过也难怪,千机阁出来的人,都这副德行,眼睛长在头顶上!”
“千机阁?”李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啊,”刘能理所当然地说,“那老东西就是千机阁派来协助三尸门炼制魔镐的。不然你以为三尸门那帮蠢货,能研究出那种东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瞒你们说,我听说,那老东西最近正在攻克一个叫什么‘地脉魔镐’的玩意儿。要是真让他给炼出来了,那魔门的灵石产量,还能再翻几番!”
李果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千机阁那边,经常派人来跟他接洽吗?”
“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千机阁的特使过来,给他送些修炼资源。”
李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最近……有特使过来吗?”
刘能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算算日子,也快了,估计也就这几天吧。”
“好,我知道了。”
李果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眼看时间差不多,刘能站起身,说道:“走吧,我这就带你们进塔。”
他站起身,正准备领着二人出门。
就在这时,李果忽然动了。
一条粉绫毫无征兆地从他储物袋中飞出,快如闪电!
跛脚刘只觉得眼前一花,全身猛地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死死缠住,瞬间动弹不得!
是缚仙绫!
“你……你们……”
跛脚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不可思议。
他拼命挣扎,想张嘴呼救,可那缚仙绫却像有生命一般,分出一股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只剩“呜呜”的闷响。
李果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
“刘道友,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公输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酒肆,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李果迅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劲装,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脸面具戴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阴冷而陌生。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具高大的蛇傀。
他抬起手,覆上公输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指尖微微用力。
“嘶啦!”
一声轻响,那张伪装用的人皮面具,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眼神冷酷的真正面容。
正是千机阁原特使,公输桀的脸。
李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凌云霄的计划,从现在起,作废了。
他身形一晃,与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公输桀一同化作两道毫不起眼的遁光,朝着黑魔塔的方向,径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