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璎珞准备说话时,脑海中突然传出一声厉喝:“醒来。”
苏璎珞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哪有什么阳光,哪有什么鸟语花香?
此时此刻,三人正僵立在界限内不到一米的地方,周围依旧是死寂的灰雾,而叶修和衣惊云双目紧闭,脸上带着诡异而幸福的微笑,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丝丝白色的阳气正从他们七窍中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可怕!苏璎珞惊出一身冷汗,反手两巴掌狠狠扇在叶修和衣惊云脸上:“醒醒!”
两人被打得一个激灵,迷茫的睁开眼,当看清周围的真实景象后,吓得差点瘫坐在地:“我,我刚刚明明在吃蟠桃。”
叶修抹着火辣辣的脸颊,后怕不已。
“只要踏入这个范围,瞬间就会强制入梦。”苏璎珞的脸色很难看:“不知不觉之中,我们的阳气就会被吸干,直到变成干尸。”
不死心的三人又尝试几次屏住呼吸,封闭五感,甚至互相掐着肉,但只要跨过那道线,哪怕只有半只脚,那不可抗拒的睡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扑通扑通!
又是几次秒睡,如果不是江平生及时唤醒,三人怕是已经凉透了。
“这根本没法过。”衣惊云气喘吁吁地退回界线之外。
“这就是木露王的手段吗?我们根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躺下了,邪祟之王,恐怖如斯!”
叶修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却越写越是烦躁。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头绪。
终究还是自己承担了所有,江平生叹了口气,示意苏璎珞带着两人再试一次。
刚一过界线,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过后,三人整整齐齐栽倒在地,瞬间睡死过去。
就在这时,苏璎珞一个翻滚,醒了过来,她拿出绳子,把叶修和衣惊云打包。
“起!”
苏璎珞一声低喝,周身气血激荡,沉重的人肉粽子被她硬生生扛上了并不宽厚的肩膀。
左右晃晃,确保没问题,苏璎珞眼神坚定,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木露王领地深处。
没走多远,苏璎珞只觉眼皮如同灌了铅,原本清淅的视野开始摇晃,四周斑驳的树影仿佛化作了柔软的床榻,在向她招手,诱惑她只要躺下,就能获得世间最极致的安宁。
‘好困……就睡一小会儿……’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眼帘将合未合,身体摇摇欲坠。
“醒来!”
一声暴喝如同冰水,在苏璎珞的识海深处当头浇下。
苏璎珞猛地打了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江平生没想到,这个木露王如此生猛,自己已经用神识护住了苏璎珞头部,却仍然被木露王隔着神识保护进行催眠。
好在隔着神识屏障,催眠效果降低了很多,苏璎珞咬紧牙关,强行提着一口气继续狂奔。
路途仿佛没有尽头,那股困意如附骨之蛆,每隔数十息便卷土重来。
每一次在苏璎珞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江平生的神识便如针刺般精准地扎入她的脑海,用痛楚唤醒她的理智。
这一路,是意志与本能的残酷拉锯。
就在几人行至领地腹地之时,异变突生。
一股铺天盖地的神识如同洪水过境,全方位碾过这片局域,然而,当它扫过苏璎珞所在的位置时,却如同流水遇到了圆石,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
神秘神识如潮水般退去,苏璎珞只顾狂奔,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形化作残影,在那厚重的雾气中疯狂穿梭。
终于,前方迷雾渐散,一缕清冽的,不带任何甜味的风吹了进来。
苏璎珞眼中迸发出狂喜,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连带着肩上的人肉粽子,如炮弹般轰然冲出了那片幽暗的局域。
不知过了多久,衣惊云迷迷糊糊醒来,感觉浑身象是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腰部,象是被勒过一样。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叶修正趴在旁边的草地上干呕。
“木露王的地盘已过,继续往前吧。”
听到苏璎珞的话,叶修和衣惊云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苏璎珞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此时的三人,再也没有半点修仙者的飘逸。
前方的邪祟强度断崖式下跌,拦路的邪祟连开山鬼都不如。
被压抑许久的求生欲瞬间爆发,三人展开身法,在荒原上拉出三道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双腿都蹦出火星子,远远望去,就象三枚出膛飞行的炮弹,一路火花带闪电冲进了云州香河城。
在香河城,三人气喘吁吁,直奔马车行。
然而,在车行门口,他们看到了几波身穿各色衣服,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
衣惊云脸色一变:“看来我们并不是第一梯队,甚至可能已经落后了。”
“之前在神仙庙眈误太久,第一时间选择绕道的,基本都在我们前面。”叶修掏出小本子,说出自己的计算结果。
紧迫感如鞭子般抽打在心头,三人不敢耽搁,雇了一辆加宽加固的豪华马车,换上新的八足马,即刻启程,一路向北狂飙。
这一次,三人达成了高度共识,换马不换人,死也要死在车上,吃喝拉撒全在车厢内解决,绝不浪费每一个呼吸。
车轮滚滚,景色飞逝。经过几日的疯狂赶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闲极无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的异象上。
“我老觉得那天看到的巨大人脸是仙界高层。”
衣惊云盘着腿,托着下巴。
“最近仙帝即将出关,整个天庭外松内紧,暗流涌动,指不定就有什么妖魔鬼怪冒出来。”
叶修眼睛瞪得溜圆:“仙帝?就是传说中那个仙帝?”
“对,就是500年前拯救苍生的那个仙帝。”衣惊云谈兴大发,俨然仙界百事通。
“那时候天地灵气衰竭,眼看修仙界就要完蛋,是仙帝以大法力、大神通逆转乾坤,让灵气回升,解众生于倒悬。”
苏璎珞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500年前,修仙界快要完蛋了吗?”
“其实现在跟完蛋也差不了多少,苏姐,你不知道仙界曾经有多辉煌……”
衣惊云坐了起来:“四圣门内有记载,上古时期,浓灵气浓郁的象水一样,那时候的人打娘胎里出来就有炼气修为。”
衣惊云掰着指头道:“在那个时代,金丹期就是送货的苦力,元婴期也就是看家护院的水平,化神期才有资格去报考仙门。”
叶修听得目定口呆:“金丹送货,元婴看门,这也太疯狂了吧。”
衣惊云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当时修仙界快完蛋了,真不是夸张。”
车厢的气氛正热烈,江平生却神识一紧,有人来了。
司听澜,虚空蛇族,炼虚期。
下一刻,车窗下的阴影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容苍白阴柔的男子,就象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样,毫无征兆在车厢内现身。
他就那么自然地坐在衣惊云旁边,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灌入了铅水。
正在高谈阔论的衣惊云突然卡壳,整个人僵硬如石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司听澜没有看任何人,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声音轻柔,就象在问路:“打扰一下,刚才见这位姑娘谈论仙界,颇有见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怎么去仙界?”
衣惊云牙齿打颤,本能告诉他,眼前的这个青年,只要弹弹手指,就能让她飞灰烟灭。
“前辈,去仙界只能是渡劫飞升。”
“你在撒谎。”司听澜微微抬眼,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最高只能容纳化神期,离引发飞升雷劫的门坎,还差十万八千里。根本无法渡劫,你们的人是怎么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