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第三天,云清朗开始看颜色。
不是肉眼所见的那种颜色,而是附着在事物表面的第二层色彩——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包裹着正在浇花的园丁;灰蓝色的雾气缠绕在争吵的夫妇之间;鲜红色的脉动从奔跑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来。这些色彩对应着情绪:金色是平静满足,灰蓝色是愤怒沮丧,鲜红色是喜悦活力。
起初他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看见”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他甚至开始能听到微弱的心声碎片,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混杂着情绪和零散的念头。
“这就是代价吗?”云清朗站在研究基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住所窗前,望着远处依然被封控的神殿区域。手臂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深嵌在皮肤之下,成为他与那个被改造的存在之间永恒的连接。
门铃响起。云清朗打开门,陈默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餐盒。
“食堂今天做了炖肉,我想你大概又忘记吃饭了。”陈默走进来,敏锐地注意到云清朗略显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云清朗犹豫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幻觉,但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陈默放下餐盒,表情严肃起来:“详细说说。”
听完描述,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艾琳娜博士的团队一直在监测你的生理数据。你的脑波活动在过去一周出现了显着变化,尤其是右脑的某些区域异常活跃。他们认为是始祖的意识改造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了永久性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正在进化,或者说,变异。”陈默直截了当,“始祖的意识结构影响了你的神经连接方式。你看到的那些‘颜色’,可能是你大脑新开发出的感知能力——直接解读他人的生物能量场或情绪状态。”
云清朗苦笑:“听起来像是超能力漫画的设定。”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奇怪,”陈默说,“关键是如何应对。这种能力可能有用,但也可能让你难以正常生活。你需要学习控制它。”
就在这时,云清朗突然看到陈默身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色彩——深紫色与银白色交织的网状图案,像是某种保护性的茧。更奇怪的是,那些网格正发出微弱的脉动,与他自己手臂上的纹路频率同步。
“你身上也有东西。”云清朗下意识地说。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理解了他的意思:“始祖的影响。我在迷宫中与它有过直接接触,虽然时间很短,但可能也留下了印记。只是不像你那么明显。”
餐盒里的炖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但云清朗发现自己对食物的兴趣减弱了。不是不饿,而是身体似乎对常规营养的需求发生了变化。他勉强吃了几口,更多的是一种社交礼仪而非生理需要。
“我还注意到其他变化,”他坦白,“睡眠需求减少,对温度变化不敏感,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很远地方发生的事情。就像无线电接收器,能捕捉到特定频率的信号。”
陈默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艾琳娜需要知道这些。这种感应能力可能不仅是单向的。如果你能接收信号,那么你也可能在无意识中发射信号。”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始祖虽然被改造了,但它依然是一个强大的意识存在。如果云清朗成为了它的延伸或天线,那么他可能无时无刻不在与那个存在交流,甚至可能成为新的连接节点。
“我会去找艾琳娜,”云清朗最终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再去一次神殿。不是深层,只是外围。我想测试一下我的能力。”
陈默考虑后点头:“我陪你去。但我们必须做足准备,带上监测设备。”
神殿区域的封锁已经部分解除,但深层空间仍然禁止进入。艾琳娜的团队在外围建立了长期观测站,持续监测始祖的意识活动。
云清朗和陈默穿着轻便防护服,携带便携式监测设备,进入了神殿的上层结构。这里的空气依然阴冷,但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墙壁上的雕刻在头灯照射下栩栩如生,记录着编织者文明的兴衰。
“这里,”云清朗突然停下,指向一面墙壁,“这些雕刻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发出的。”
陈默调整头灯角度,却只看到普通的石刻:“我看不到。是你新能力的表现。”
云清朗走近墙壁,伸手触摸雕刻表面。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一群编织者祭司围坐在球体(那时的始祖)周围,进行某种仪式。他们不是通过声音交流,而是通过意识连接共享视觉、记忆和概念。
——球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图案,那是始祖在回应祭司们的请求。它在教导他们如何编织更坚韧的丝线,如何培育更具智慧的蜘蛛变种,如何建造能抵御时间侵蚀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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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进行到高潮时,球体突然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祭司们惊慌失措,其中一人——似乎是领袖——做出了某个决定,将手掌按在裂纹上,用自己的意识作为补丁,暂时稳定了球体。
——然后画面切换:同一批祭司,但年龄更老,站在神殿深处,面对着一个新制作的、小得多的球体。他们将领袖的意识碎片转移进去,创造了一个“子体”,作为始祖的备份和未来的引导者。
云清朗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
“你看到了什么?”陈默问。
“他们创造了备份,”云清朗说,“始祖不是唯一的。还有一个子体,可能更小,但更专注于特定功能。一个引导者,一个继任者。”
监测设备突然发出警报。云清朗身上的生物读数剧烈波动,而他手臂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发出可见的微光。
“它在召唤我,”云清朗低声说,“不是始祖,是那个子体。它还在这里,在某个地方,沉睡但未消亡。”
陈默立即打开通讯:“艾琳娜博士,我们有新发现。可能需要增援。”
但通讯器只传来杂音。神殿内部的信号屏蔽依然存在。
“我们得出去,”陈默说,“把这个发现带回去。”
云清朗摇头:“不,我需要找到它。我能感觉到,它很困惑,很孤独。它被创造出来后不久,编织者文明就衰落了,它一直在这里等待,等了几千年。”
“那更危险,”陈默坚持,“一个被遗弃几千年的意识子体,谁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准备。”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规律性的脉动,像是巨大心脏的跳动。墙壁上的雕刻真正开始发光了——不是云清朗的幻觉,而是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芒从石刻缝隙中渗出。
“太迟了,”云清朗说,“它已经醒了。”
震动越来越强,石块从天花板落下。陈默拉着云清朗寻找掩体,但整个上层结构都在崩塌。他们冲向最近的出口,却发现通道被落石堵死。
“这边!”云清朗指向另一条侧道,他“看到”那里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动,可能是结构支撑较强的区域。
两人冲进侧道,身后的主厅完全坍塌。侧道通向一个他们之前未曾发现的空间——一个小型圆形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体。
球体内部有紫色光点在缓缓旋转,像是微缩的星系。当云清朗进入密室时,那些光点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球体本身也开始发出脉动的光芒。
“就是它,”云清朗走向石台,“编织者文明创造的子体,始祖的继承者。”
“不要碰它!”陈默警告。
但云清朗已经伸出手。在他的新感知中,这个球体散发着强烈的情感信号:困惑、孤独、期待,还有一种深切的使命感——它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引导,但从未有机会履行职责。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水晶球体表面时,时间似乎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流动方式改变了。云清朗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不同于始祖梦境的领域。这里没有光之迷宫,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架排列至视野尽头,每本书都是一个记忆、一个知识片段、一个文明遗产。
一个身影从书架深处走来。那是一个编织者祭司的形象,但半透明,由光线构成。他的面容庄严而悲伤。
“终于,”祭司的意识直接与云清朗交流,“终于有继承者到来了。我们等待了太久。”
“你是谁?”云清朗在意识中回应。
“我是最后的守护者,卡利恩,”祭司说,“也是这个引导者核心的初始模板。编织者文明预见到了可能的衰落,创造了这个子体,保存了我们最珍贵的知识。但我们没想到等待会如此漫长。”
场景变化,云清朗看到了编织者文明的最后时刻:某种灾难降临(画面模糊,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文明迅速崩溃。祭司们聚集在子体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其中,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逝去。
“子体一直在等待合适的继承者,”卡利恩继续说,“一个能够理解我们遗产,又能与它兼容的意识。始祖选择了你,改造了你,让你成为了桥梁。现在,引导者选择你作为它的操作者。”
“操作者?”
“引导者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个工具,一个保存了编织者文明全部知识的图书馆,加上一个引导程序——那就是我,或者说,我的意识副本。”卡利恩解释,“它需要一个操作者来访问这些知识,将这些智慧应用于现实世界。你已经被始祖标记,成为了理想的候选人。”
云清朗感到巨大的信息量涌入意识:编织者的科技原理、他们的生物工程学、意识连接技术、建筑艺术、哲学思想浩瀚如海的知识等待被解锁。
但他也感觉到其中的危险。这些知识太过强大,如果落入错误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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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接受?”云清朗问。
“因为你已经被改变,”卡利恩回答,“无论你是否接受引导者,你都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的感知扩展了,你的意识结构重塑了。引导者可以帮助你理解这些变化,控制这些能力。否则,你可能会迷失在信息洪流中,或者被其他存在注意到。”
“其他存在?”
卡利恩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宇宙中不只有编织者文明尝试过意识工程。还有其他实验者,其他收藏家。始祖之所以隐藏在这个偏远世界,正是为了躲避它们的注意。但现在,始祖的觉醒和改变可能已经发出了信号。你需要准备好。”
画面开始模糊,卡利恩的身影逐渐消散。
“选择在你,继承者。接受引导者,获得知识和保护。或者拒绝,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但你时间不多”
云清朗的意识被弹回现实。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密室中,手指依然触碰着水晶球体。但球体现在变得温暖,光芒稳定,像是被激活了。
陈默警惕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完全静止了,像雕像一样。”
“我见到了最后的守护者,”云清朗说,声音有些恍惚,“这个引导者它选择了我。”
他小心地拿起水晶球体。球体很轻,但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的巨大能量。当他握住它时,手臂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与球体的光芒同步脉动。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陈默说,环顾开始出现新裂缝的墙壁,“这里要塌了。”
两人原路返回,发现侧道出口也被部分堵塞,但尚可通行。他们挤过碎石,终于回到相对稳定的区域。通讯恢复后,立即联系了艾琳娜的团队。
当云清朗展示水晶球体时,艾琳娜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部分是兴奋的研究者看到了无价之宝,部分是担忧的领导者看到了潜在危机。
“编织者文明的完整知识库”她低声说,“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但你说它选择了你作为‘操作者’?这是什么意思?”
云清朗解释了与卡利恩的意识交流,包括关于“其他存在”的警告。
艾琳娜沉思良久,然后说:“我们需要全面分析这个引导者。但在此之前,云清朗,你需要接受更详细的检查。如果你真的成为了它的操作者,我们需要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以及可能的风险。”
接下来的三天里,云清朗接受了前所未有的详细检查。脑部扫描显示,他的神经网络出现了结构性变化——某些区域异常发达,连接密度远超常人。血液检测发现了新的蛋白质和神经递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生物化学谱系。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细胞端粒出现了反常的延长现象,意味着他的衰老过程可能被显着延缓。
“你在进化成某种后人类形态,”艾琳娜在实验室中坦白,“始祖的意识改造,加上引导者的连接,正在重塑你的身体和意识。问题是,这种重塑会走向何方?”
云清朗坐在检查椅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纹路。现在,在特定光线下,他能看到纹路内部有微光流动,像是微型电路。
“卡利恩说,我需要引导者来控制这些变化。否则可能会迷失。”
“可能他说得对,”艾琳娜承认,“但将如此强大的工具交给个人,总是有风险。即使是你。”
“那你建议怎么办?”
艾琳娜犹豫了。作为科学家,她渴望研究引导者中保存的知识;作为项目负责人,她担心失控的风险;作为人,她关心云清朗的福祉。
“我建议分阶段进行,”她最终说,“首先,我们在严格控制下,让你学习如何与引导者互动,提取基础知识。同时,我们研究引导者本身的结构,了解它的运作原理和安全措施。如果一切顺利,再逐步深入。”
云清朗同意了。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他每天花数小时与引导者“连接”。这个过程不是阅读或观看,而是直接的知识传输——概念、原理、方法直接进入意识,成为他的认知一部分。
他学习了编织者文明的基础科学:他们如何通过基因编辑创造能与人类共生的蜘蛛变种;他们如何利用生物丝线建造自修复的建筑;他们如何通过意识连接实现群体协作。
他也了解了他们的历史: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因过度依赖意识共享而逐渐丧失个体性,最终在面对未知灾难时缺乏应变能力而崩溃。引导者的创造,正是为了保存他们的遗产,同时避免重复同样的错误。
随着学习的深入,云清朗发现自己的能力在增强。他不仅能“看到”情绪色彩,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的情绪状态。他可以感知到远处的生命迹象,甚至能模糊地“阅读”他人的表层思维。他对引导者的控制也越来越熟练,能够精准检索特定知识,而不是被动接收信息流。
但变化不止于此。他的身体需求持续减少,每天只需两小时睡眠,对食物的兴趣进一步下降(虽然仍需营养维持身体机能)。他的感官敏锐度大幅提升,能听到次声波和超声波的频率,能看到红外线和紫外线光谱。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感觉到“网络”的存在——一个微弱的、覆盖全球的意识背景噪音。绝大多数是人类和其他生物的集体无意识场,但在某些特定频率上,他能捕捉到异常信号:古老、强大、非人类的意识活动。
卡利恩警告过的“其他存在”。
第三周,事情出现了转折。
王二狗在整理秦阿婆遗物时,发现了一本用编织者文字书写的笔记。经过艰难破译,笔记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秦阿婆的家族不是普通的当地居民,而是编织者文明幸存者的后代。
“阿婆的笔记说,她的祖先是被选中的守护者,”王二狗在会议上汇报,声音颤抖,“不是守护神殿,而是守护‘秘密’。文明崩溃时,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混入当地人口中,代代相传,等待引导者被唤醒的时刻。”
艾琳娜追问:“什么秘密?”
“笔记语焉不详,但提到了‘门’和‘钥匙’。引导者是钥匙之一,而神殿深处有一扇门,只能由钥匙打开。”王二狗看向云清朗,“而你已经成为了钥匙的持有者。”
陈默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什么?引导者不只是知识库,还是某种设备的启动钥匙?”
“笔记还说,”王二狗继续,“门后不是宝藏,而是‘责任’。祖先们将某种东西封印在门后,需要后代在适当的时候重新评估,决定是否释放。”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义。
突然,基地的警报响起。不是演习,而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凯斯冲进会议室:“外部防御被突破!有未知飞行器降落在外围区域!它们避开了所有雷达和传感器,突然出现!”
监控画面显示,三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悬浮在基地上空。它们不是传统的空气动力学设计,而是光滑的黑色碟形,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或窗口。更奇怪的是,它们似乎能扭曲周围的光线,在视觉上呈现出半透明状态。
“就是它们,”云清朗低声说,他能感觉到从飞行器散发出的意识信号——冰冷、理性、不带情感,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卡利恩警告过的‘其他存在’。”
飞行器没有任何攻击行为,也没有试图通讯。它们只是悬浮在那里,观察,扫描。基地的防御系统完全失效,武器无法锁定,电子设备出现大规模故障。
“它们在扫描引导者的信号,”云清朗突然明白,“我激活引导者时发出的能量脉冲,被它们捕捉到了。”
艾琳娜立即下令:“所有人进入地下掩体!云清朗,带上引导者,跟我们来!”
但云清朗摇头:“不。它们是冲我来的,或者说,冲引导者来的。如果我躲起来,它们只会破坏整个基地来找我。”
“那你想怎么做?”陈默问。
“我去见它们,”云清朗说,“用引导者的知识,与它们沟通。”
“太危险了!”
“没有更安全的选择,”云清朗坚持,“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是完全敌意的。更像是研究者,观察者。也许可以谈判。”
不顾众人的反对,云清朗带着引导者走向基地出口。陈默和灰雀坚持陪同,艾琳娜犹豫后也跟了上去,留下凯斯指挥防御。
当他们走到露天区域时,一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前方空地上。仍然没有攻击行为,但压迫感十足。云清朗能感觉到强烈的扫描波穿透他的身体,分析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连接。
飞行器表面突然裂开一个开口,没有门或舱盖的机械动作,就像物质本身被重新排列。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它大致是人形,但比例奇怪——四肢过于细长,头部呈椭圆形,没有可见的五官。身体覆盖着光滑的黑色材质,与飞行器相同。它大约两米高,移动时轻盈得不自然,像是不完全受重力约束。
云清朗通过意识连接,尝试发送问候信号。他使用了从引导者学到的通用概念语言——不是具体的词汇,而是直接传输图像、情感和基本逻辑结构。
黑色人形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应了。不是声音,而是直接投射到云清朗意识中的信息包:
“标识:编织者文明遗产载体。检测到活性引导者核心。检测到始祖意识改造标记。检测到非标准进化路径。请求解释。”
信息冰冷、直接、毫无情感修饰。
云清朗整理思绪,回应:“我是云清朗,人类,意外成为编织者遗产的继承者。引导者自愿选择我作为操作者。始祖已被改造,不再构成威胁。你们是谁?意图是什么?”
“标识:观察者联盟第七勘探队。任务:监测银河系内意识工程实验进展。编织者文明编号:gx-237-19。状态记录:文明崩溃,实验体失控,风险等级:中等。新数据:实验体被改造,风险重新评估中。”
观察者,联盟,勘探队。这些概念让云清朗意识到,编织者文明不是唯一进行意识实验的文明,而他们的实验正在被更高级的存在监控。
“你们想做什么?”他直接问。
“标准程序:评估实验成果,决定回收或观察。引导者核心:高价值文化遗产,建议回收。改造后的始祖:独特案例,建议继续观察。载体个体:异常进化样本,建议深入研究。”
研究,回收,样本。这些词让云清朗感到寒意。
“我拒绝成为样本,”他坚定回应,“引导者选择了自由传承,不是被回收。始祖已经改变,不再是实验体,而是独立存在。我们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
观察者沉默了,似乎在处理这个不符合标准程序的情况。云清朗能感觉到它在与远处的其他存在通讯,可能是它的上级或同伴。
“非标准回应检测到。载体个体表现出自主性和谈判意愿。重新评估:可能代表新型文明发展路径。建议:建立观察协议,而非强制回收。”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妥协。
“什么样的协议?”云清朗问。
“协议条款:允许观察者定期访问,监测编织者遗产发展。作为交换:提供基础保护,防止其他勘探队干扰。引导者核心:允许保留,但需共享非敏感知识数据。始祖:允许继续存在,但需定期报告状态变化。载体个体:允许自主进化,但需接受定期检查。”
这比直接的回收好,但仍然涉及主权丧失。
“我们需要修改条款,”云清朗谈判,“观察必须是非侵入性的,事先征得同意。知识共享是双向的——我们也想了解观察者联盟和其他文明。保护应该是相互的——我们帮助你们了解意识工程,你们帮助我们抵御真正的威胁。”
长时间的沉默。观察者似乎在考虑,或者咨询上级。
“修改条款部分接受。观察需提前通知,但紧急情况例外。知识共享可双向进行,但敏感信息可能受限。相互保护概念:新提议,需进一步评估。临时协议建议:建立初步联系,详细条款后续协商。”
云清朗看向身后的同伴。陈默点头,艾琳娜也表示同意。
“我们接受临时协议,”云清朗回应,“但有一个条件:立即停止对基地的干扰,恢复我们的系统。”
“条件接受。”
几乎立刻,基地的电子设备恢复正常。警报停止,灯光恢复,通讯重新建立。
观察者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过于细长的手。手掌中心裂开,露出一小块晶体。
“联系信标。植入后,可实现安全通讯。也标记该个体为受保护观察对象。”
云清朗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晶体轻轻贴在他的手腕上,然后融入皮肤,只留下一个微小的银色标记,形状像是两个交叠的圆环。
“临时协议生效。首次正式观察:标准银河年后进行。警告:其他勘探队可能不受协议约束。建议:增强防御能力,准备应对非联盟实体。”
观察者退回飞行器,开口闭合。三架飞行器同时升起,无声无息地加速,消失在云层中,仿佛从未出现。
基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疑问、讨论、担忧、宽慰。
云清朗看着手腕上的新标记,感受着体内引导者的脉动,以及远处始祖意识传来的微弱共鸣。
他拯救了引导者,谈判了协议,避免了直接冲突。但代价是,他更加远离了普通人类的存在方式,成为了某种桥梁——不仅连接人类和编织者遗产,现在还要连接人类和宇宙中的其他观察者。
“你做得很好,”陈默走到他身边,“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云清朗点头,望向天空,那里有无数星辰,每一颗都可能隐藏着文明、实验、观察者,或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是的,”他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我们不是孤独的。而且,我们有了一点准备时间。”
手腕上的新标记微微发热,像是提醒他协议的存在。手臂上的银白色纹路平静地脉动,连接着过去的遗产。而在意识深处,引导者的知识库等待进一步探索,始祖在光之花园中守护着无数文明的记忆。
人类站在了一个新门槛前,而云清朗,这个不再完全是人类的存在,将不得不引领他们跨越。
星空之下,秘密之上,进化之路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