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邵鹰脸色酡红,慌忙用破碎的衣衫遮住。
只觉得耳根都滚烫起来:“我……我不是男儿郎,我是女娇娥,秦公子,你定是眼花瞧错了。”
慌张赶来的邵环帮衬着打掩护:“秦公子,我家小姐尚未出阁,虽说有活命之恩,可男女授受不亲,是否有失礼数?”
看着主仆二人欲盖弥彰的舞台戏,秦渔默不作声,只是俯身将食案上散乱的书籍捡起,瞧了一眼发觉是“四书五经章句注解”,“太史公书”,“盐铁策问”。
顿时明白,邵鹰随着商队一路舟车劳顿,只怕也是来参加今年春闱。
将那本未曾看过的盐铁策问塞到储物袋里,秦渔掐起法诀,乘乌云兜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暮色中。
这让匆匆赶来,刚准备大献殷勤的邵武扑了个空。
只能望着空中那道遁光喃喃自语:“未曾想,秦公子乃真仙人也……”
邵环儿则略显瘪屈的撅了一下嘴:“慌忙跑什么,我跟小姐又不是什么吃人妖精。”
被识破真身的邵鹰显得异常窘迫,佯装镇定裹上宽大袖袍,沉声吩咐道。
“邵先生,离京师还有三日脚程,既然财务未损,先就近找城镇歇息吧,那些镖师照用不误。”
邵武忙不迭的点头应答,虽说方才雷振东扮做缩头鹌鹑,可民不与官斗,他们行走江湖的镖师面对穷凶极恶的官军骑卒,又有何出路呢。
因此,自是找来雷振东等人一顿安抚。
孰料,脸上卧个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雷振东,此刻却撂摊子不干了。
将腰刀入鞘,马槊捆好,雷振东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黄豆塞到马嘴里咀嚼,一脸肃然的拱手告辞。
“邵老头,某今遭有缘窥见仙踪,再不为红尘碎银蹉跎,护镖一事恕我失约,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它日有缘再会!”
话讫,也不顾同镖兄弟挽留翻身上马,猛的踢了一下马刺,循着遁光追寻而去。
车厢里,邵环儿有些无奈的抱怨道:“小姐,这些镖师真是指不住,居然扔下咱们就跑,就凭他们这些被吓得腿软的胆小鬼,还想跟秦公子学仙法,真是痴人说梦。”
邵鹰瞪了一眼这个话唠丫鬟,将散乱的书籍一一拾起,颇为淡然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凡事讲究个缘字,未见结果,谁能盖棺定论?”
说到这,他目光也显出一丝茫然,今番一别,能否再有际会……
秦渔却是不知身后事,运转真气,乘着乌云兜一口气遁到汴梁城周遭集镇,这才找个驿馆停歇。
有宋濂弄来的赶考路引,以及苏东坡亲笔介绍信,那啬夫倒是没有叼难,只是交代规范用火,这才退去。
将灯焾挑亮,秦渔若有所思的把“盐铁策问”盘读了一遍,发现跟记忆中的盐铁论还是有些出入的。
书中涉及的不仅有盐铁官营的概念,甚至还有官督商办,以及对米面粮油等硬通货的管控。
甚至邵鹰还用朱笔在文末作出了批准:“豪门士族奢靡成风,可区于庶人另立名目,劫富济贫,损私肥公。”
这种磨刀霍霍向沃尓沃的美武帝做法,惹得秦渔咂舌不已。
看来这个位面,商品经济要繁荣许多。
只是似乎不甚太平,连京畿之地都有兵匪沿途打劫商队,还是龙骧将军这种显赫的杂号将军都敢如此肆无忌惮。
管中窥豹,可见形势恶劣。
秦渔虽说对这些红尘中事不甚感冒,可对本朝“尚方斩马剑”还是挺感兴趣的。
不知这柄气运之剑威力几何,能否诛杀元神大能,如此恐怖使用限制怎样。
这般胡思乱想着,眨眼就到了天明。
薄雾晨曦,秦渔用完餐食,告别馆驿往汴梁城而去,别说,这汴梁城不愧是中州首府,天子驻跸之地。
官道沿途车马众多,都是南来北往的马队,偶尔也能瞧见不少行色匆匆的令使,胯下信马跑的嘴角渗出白沫,升腾氤氲雾气。
秦渔扮作一柔弱书生负箧踽行,时不时打量周遭景色。
只能说甚为荒凉,沿途所见都是黄褐色土丘,鲜有莽榛绿林。
想来却也正常,此方域界尽管商业繁荣,但仍是封建架构,皇权不下乡,臃肿不堪不说也没可持续发展概念。
修筑皇宫,锻造器械,乃至于印刷书册都是不停竭泽而渔,当朝官家又没心思植树造林,环境自然恶劣。
秦渔掐着净身咒倒不受影响,依旧小脸白嫩嫩的。
周遭马队皆是风尘仆仆,满脸脏污。
期间又遇到设卡拦截的牙兵,一个个甲胄鲜明,跨刀昂首,只找商马队索要过路费。
有人仗着朝中靠山不愿缴纳,这伙牙兵也不客套,瞄准腹腔就是一刀,划拉的零碎散落一地,不等惨叫,另一刀就已经砍至脖颈。
血液溅射到黄尘上,很快蒸成褐色,
“哼,刁民安敢抗税!吾等奉骠骑将军,河间王之命征收剿饷,是为了保境安民,驱逐金虏,谁敢不从皆以通虏斩首!”
一伙牙兵用长枪挑起头颅,挂在众人面前示威,吓得其馀商队管事禁若寒蝉,哪还敢再多言语。
“恩,你过去吧!”
瞧秦渔孤身一人背着书箱,为首军侯倒也没叼难,痛快放行。
秦渔凑近瞧了一眼远处营盘,发现这伙牙兵足足有三百馀人,都是人马俱装,打着的也是河间王招牌。
再一联想那牙兵方才说征收剿饷,保境安民,通虏等词。
心里不由泛起嘀咕:“难不成是此方世界的靖康之乱?”
秦渔先前翻阅典籍的时候,特意了解过。
除了本朝太祖是赵匡胤之外,剩下的各代皇帝都与前世史书不符。
更没有什么花鸟徽钦二帝,这也正常,做官家的都是赵匡胤一脉,自然是要强上许多。
不会这么霉运吧?
首次进京赴考,就要遭遇兵乱,搞不好还要京城失守。
秦渔心里郁闷,这种王朝气运之争,修行人士要是涉入其中,沾上因果都是其次,万一被另一方用“尚方斩马剑”砍了,身死魂灭,那可就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