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妇马氏出身娼妓红楼,倚门卖笑鲜廉寡耻,遭夫家赎回后仍执迷不悟,叔嫂之间竟有此怪诞不经,败坏乡风,贻害无穷,剥皮揎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秦渔挥毫泼墨,判词写着写着,居然写爽了,对这马氏一阵口诛笔伐,心里那叫一个舒爽惬意。
不为别的,单纯觉得这马氏委实该死,嫁与良善人家后,不仅与小叔子暗通款曲,甚至还与外界乡邻合谋毒害亲夫廖锦亮。
奸夫淫妇诓骗廖锦亮说长子意外掉入井中,趁其打捞之际,二人合力用木锤将廖景亮棰击而死。
事发时,马氏和廖景亮的长子目睹情况,一心救父的他百般阻拦,甚至长跪于地恳求母亲悬崖勒马。
遭拒绝后,同这奸夫扭打一团试图再度救父,甚至还一再向母亲马氏求援。
奈何这个毒妇恶向胆边生,伙同奸夫按住亲生儿子将其活活锤击而死,同廖锦亮一起丢入井中。
奸夫口供言语:“锦亮子魁悟昂藏,力不能拼,僵持难下,马氏缚子双手,子大悲痛哭,力渐消,只以衣掩面而亡……”
对着杀夫害子的畜牲,秦渔下的判词也是最重,奸夫淫妇浸猪笼,游街三日,剥皮揎草,首级悬于城门……
忙活完之后,甩动一下有些酸痛肿胀的手臂,秦渔再度挑战众多士子的心理素质。
连敲三声鼓,用特有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天字八十八号,完卷!”
果然,正如同秦渔先前预料的那样,本来就紧赶慢赶,心情烦闷憋屈的众多士子们,彻底绷不住了。
饶是平常修身养性,年岁颇高的老学究也扯着嗓子厉声大骂道:“小子无礼,把这当菜市场杂货铺嚷叫了,满纸荒唐言!”
尽管众多士子百般怨气堆积,奈何规矩如此,又没人敢越界跑到号舍里面拳脚伺候,只得叫骂一通之后,怏怏作罢。
“又是你?”
那个兵丁看见悠闲惬意,甚至还有些慵懒的秦渔,再瞧一下旁边写的满满当当,力透纸背的试卷,眼神中多过一丝讶然。
他还以为秦渔是仗着年纪小,知道会试无望所以特意搅局,没料到秦渔居然还有一些真材实干。
纳闷的将试卷回收,将最后一道卷宗递过去。
兵丁把答卷盛好,来到考官所在院内,刚准备把卷宗放到篮筐里。
被那个貌白神清,包裹着幞头,一身紫色圆领襕袍的大员叫住:“将那考生卷宗呈来过目。”
听到吩咐,兵丁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抱着试卷呈上去。
王安石敛了一下胡须,身为参知政事的他这次破例监考,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他门下有几名学生恰在此次会考中,虽然说生性刚硬,守正不阿,不屑于作弊取胜,但自然是不介意率先过目,心里好歹掂量个谱。
由于没有浆糊名字的规矩,所以看着上面秦渔的大名,王安石沉思片刻。
他隐约记得有这个印象,毕竟每年能拿到大儒引荐信,直接跳过童生、秀才,举人数个阶段的考生寥寥无几,基本上都要在贡院备案。
“苏东坡的门生……”
王安石喃喃自语,先是看了第一道试题,对上面“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纂解还算满意,尽管内容离本朝指定的“四书章句集注”有些偏离,不过观点新奇,旁征博引,也有出处。
唯独让王安石感到扎眼的就是,字迹实在潦草,他都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还险一些看错。
内容中上水准,字迹下乘,心里作出评估之后。
王安石对苏东坡开始升腾起一股不满,觉得这家伙都屡遭贬谪了,居然仍不长教训,引荐文书如此不自珍,连爱惜羽毛都做不到。
眉头蹙起,王安石对下一份卷宗也没了兴致,刚准备招呼兵丁把这些卷子抬拿回。
惊鸿一瞥,偶然瞧见上面几个着墨颇深的大字:“知行合一论!”
“?”
“知行合一?”
品咂着这几个字,王安石又升腾起一股好奇,连忙又挥手示意兵丁退下后,决定再看一眼,瞧瞧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起先只是粗略的扫了几眼,毕竟作为有名的“拗相公”,他王安石虽然说不修篇幅,平日邋塌了点,乃至于虱子都在胡须下安家。
但这种做文章的本领,王安石还是没有丢失的。
结果整个心神不觉间就沉浸其中,对里面一些鞭辟入里,破天荒的见解惊叹的五体投地。
“竟是如此!”
“这般如此!”
“如此这般!”
“难得如此!”
一连几声惊叹,把那满头雾水的兵丁震的愣在原地,心中也升起一股好奇。
费了一炷香的功夫,将整个“知行合一论”背个滚瓜烂熟之后,王安石微阖双眼,显现出一种极为陶醉又惬意的模样。
良久才缓过神,略显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才强压住内心激动,继续看剩下的两题。
看到秦渔剽窃的“历代史表”,王安石两眼忍不住放光,一时间居然有些不舍地开读。
只得挪开双眼,先看第三题,那五道判词。
这五道判词由于是秦渔自己原创的缘故,再加之通篇强调严刑峻法,显得苟责不讲情面。
要是换做一般清心寡欲的主考官,不对胃口,肯定是要落入下乘。
奈何恰巧就对王安石的胃口,像挠到痒痒穴一样,美了爽了,他自然是甚为欣赏秦渔的雷厉手段。
心里暗自嘀咕:“这苏东坡何来的运气,竟有如此妖孽门生,见解独到,博闻强识,光是知行合一论,就足以文坛问鼎,理学登峰,只怕那朱熹也未必是对手。”
“唉,我怎就没这种缘分?惜哉惜哉……”
王安石慨叹完,忙不迭的就要去看历代史表,由于是剽窃而来的大作,水准那自然是无需多言。
王安石品鉴完之后,顿时觉得如鲠在喉,隐隐有些不甘,生出一种后生可畏之感。
正这般琢磨着,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啧啧称叹,眼角馀光只瞥到一丝朱衣。
猛地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正纳闷的时候,秦渔又开始折腾众人神经:“天字八十八号,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