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秦渔,宋濂剑花舞得让人眼花缭乱,台下的江游儿兀自长松了口气,所谓排忧解难,自己察言观色,及时解决了秦渔的燃眉之急,想必漂流岛洞府管家的身份那是坚如磐石了。
一念及此,江游儿也有些郁闷,遥想数月之前,他在濡花宫里还是护法的内门弟子,九品金丹的修为,尽管比不上那些动辄十品十一品的妖孽。
可在阴煞宗里面也算出类拔萃了,不出意外的话,练成法身,再加之他土坯人偶的妖精出身,享五百年阳寿那是绰绰有馀。
到时候进可在阴煞宗任职,当个传功长老安稳等油尽灯枯那一天到来,退也可以游历四方,只要不干涉世俗王朝的平稳运行,尚方斩马剑也没缘由斩他。
然而这一切通通都毁了,尽管通过脏腑养鬼术侥幸苟得一命,然而本源受损,修为也跌至炼气层,能否再重回金丹境,只怕都要打上问号。
悠然叹了口气之后,江游儿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坐在各峰峰主席位的罗曼,见这美艳毒妇目光似乎朝着瞟了一眼,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往人群中藏匿几步。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罗曼尽收眼底。
那个濡花宫的当代掌门人,嘴角凝着抹冷笑,心里却是起伏激荡。
方才秦渔当着众人的面展示血阳幡的无穷威力,看着上面主魂罗嫣效命行事的殷勤模样,这个素来以灭绝师太着称的冷艳毒蝎美人,心简直都在滴血。
看着畏畏缩缩,不敢直视自己目光的江游儿,罗曼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冷哼了一声。
这场舞剑助兴来的突然,舞的精彩绝伦,彰显了师徒之间各得其分,万鬼老祖捋了捋胡须,看着旁边面色铁青的青帝欧阳若,深为满意。
等剑舞结束,咳嗽一声后朗声道:“既是徒孙,又有纯纯孝敬之心,忠厚勤勉,吾甚喜之,既是丹道传人,乔旭你让丹火涧赐些天才地宝,灵丹妙药吧……”
万鬼老祖自己是以鬼道示人,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鬼道天才,尽管阴煞宗是他同师兄一同创建得来。
各峰主修的功法大多都是他收集编撰得来,唯独丹火涧,天工坊,这两峰的功法一个是丹道传承,一个是器道传承,是由他师兄辛苦琢磨得来的。
相较而言,乔旭这个阴煞宗当代掌门人,却是个实打实的全才,特此委托下去。
万鬼老祖注重天赋,宋濂的根骨他仅扫上一眼就清楚,肉体凡胎一个,估计修成金丹都是奢望。
他要不是看在秦渔的面子上,再加之宋濂给自己长了些面子,他理睬上一眼,那宋濂都得烧高香庆祝了。
谈到根骨,讲句实在话,万鬼老祖对秦渔的天赋也略有微词,秦渔根骨也就勉勉强强处于中不溜的水准,比起乔旭这种惊才艳艳之辈,属实是差了很大一截儿。
奈何,秦渔气运长青呀,有些时候运气好也是一种天赋。
万鬼老祖对此那是深有体会,想到这,他不由得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躬身称诺的乔旭。
这个他师兄留下的遗徒,只剩下一甲子阳寿了,此次收徒大典事毕之后,就要忙活进攻佛门,紧接着便是千眼魔君乔旭最后一次闭关苦修突破。
假如说能纯阳突破元神,一举脱凡化神的话,到时候整个阴煞宗一门就有双至尊,佛门那些秃驴何以如此嚣张。
河有两岸,事有两面,乔旭徜若说突破未遂,估计再见面就已经是皑皑白骨,不复往日生机。
“唉,世事蹉跎,容颜易老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早就把乔旭当做自家徒弟看待,甚至要比几位真传弟子还要复杂的多。
叹了口气之后,万鬼老祖的心境不可避免有些落寞,有些黯然神伤。
乔旭自然是敏锐察觉到了万鬼老祖的表情,心里兀的一沉,但是仍旧强挤出一抹笑容,佯装轻松道。
“师叔,今大喜的日子,何必哭丧着脸吗,等会秦师弟仪式结束之后,我想将他留在宗门内,他现在修行低微,进攻释门的事,也派不上多少用场,不如留在漂流岛继续苦修……”
“恩,就依你这话吧……”
万鬼老祖微微阖上眼,没在这事情上多浪费时间。
他这次借着收徒大典的缘由,一连召集了三位红尘仙,纯阳道人和百花仙子,两人都是玄家修成元神的大能,奈何生性随和,不好与人争斗。
这次也是顾及自己颜面,前来助阵,尤其是百花仙子,是对付燃灯古佛的杀手锏,不到油尽灯枯,迫不得已之际,百花仙子等云梦宫的修士只怕是作壁上观为多。
万鬼老祖参透人性,自然明白想让百花仙子和纯阳道人亲力亲为只怕是个奢望。
这次进攻释门,需要仰仗依赖的还要靠自己和欧阳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乔旭领着麾下各峰峰主,牵制住那十八名罗汉,徜若说不出差错的话,此战绝对能轻而易举的重伤释门,遏制住这西方极乐向中土门派的扩张趋势。
假如说纯阳道人不遗馀力帮忙搭手的话,获胜几乎是板上钉钉。
因此,万鬼老祖趁着秦渔,宋濂下台的时间,旁敲侧击的问下:“纯阳老弟,听闻你前几次曾有一次在那几个老秃驴门下修佛,不知对其修识何有见教?”
“哦,古兄说的是,第五世吧,那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两眼一抹黑的各个修行功法胡乱尝试,造诣倒是谈不上,顶多是略有涉猎,略有涉猎罢了。”
纯阳道人自谦的笑了笑后,随即颇为认真道:“释门讲究六觉八识,蛊惑人心,扰人心智颇为擅长,尤其是修成掌中佛国的三位古佛,一个个能在掌中开辟西天小极乐,有一百零八位罗汉怒目圆睁,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属实难缠。”
“掌中佛国,就是被那一具执念尸体,仅仅只是一剑就轻易斩断化为齑粉的小伎俩,以我之见,不值一提!”
青帝欧阳若见纯阳道人神色凝重,有些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释门那些人,头上烫了戒疤,脑袋上长的疙瘩,一个个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除了嘴皮子功夫厉害之外,真要是斗起法来,哪有我的上古魔神真身威力滔天,焚身煮海,擒星摘月,如探囊取物尔……”
听见这讨人厌的家伙又在夸夸其谈,打断自己二人谈论,万鬼老祖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但是一想等下关键战役,还要指望着欧阳若这家伙当排头兵,只得暂时按下不表。
略显忧心的问:“释门三位古佛,在汴梁城浩劫中,容墟已化为齑粉,三魂七魄逸散,没了转世重修的机会,剩下的燃灯也是修成掌中佛国,据说佛国内的罗汉,降龙,伏虎,实力直逼红尘仙,万一到时候那老秃驴不讲武德,以众欺寡何以自处?……”
“呃,这……”
纯阳道人听到这儿有些语塞,在场众多红尘仙里面,要说单体实力拔尖的,万鬼老祖当仁不让。
这老狐狸练阴魂御鬼卒,实力深不可测,最擅长的就是以多打少的斗法,现在居然厚着脸皮说,燃灯古佛以多欺少,委实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毕竟是在人家主场上,纯阳道人尤豫片刻之后,仍是娓娓道来。
“降龙伏虎,二位罗汉确实神通广大,法力惊人,奈何终究只是伪仙,难以同元神媲美,我所忧虑者,是佛印弥勒是也。”
“哦,佛印弥勒,此獠我曾有听闻,据说生性残暴嗜杀,暴戾恣睢,收徒主张,有教无类,各种妖精妖怪,披毛带角,湿生卵化的畜生也是照收不误,门下弟子一个个择人而噬,造下诸多罪孽。”
万鬼老祖听到佛印弥勒的名号,眼神中闪现过一抹厌恶。
他游历凡间多年,自然明白西天脚下那几个所谓的佛国,全部都是大妖圈养天地灵长的养殖场。
每次鲸吞海口,都足足几十万凡夫俗子丧命。
佛印弥勒这家伙既然已经修成佛身,教徒无方,任由纵容这些妖精鬼怪害人不说,关键是不停的把自己的妖法惑众。
纯阳道人略微点了点头,表情上同样闪过一抹厌恶:“那佛印弥勒修习的功法叫做十住大乘经,是掌中佛国的一番演化和蜕变改制,据说修至大成之时,食指每一指便映射一柱菩萨,菩萨真身皆有翻天搅海之能,奈何需要与血肉灵魂滋养,信徒大多也是狂暴残忍之辈。”
“哦,十住大乘经?”
听着二人对话,百花仙子黛眉微微蹙起,语气中同样对着佛印弥勒的名号恶心作呕。
她们云梦宫虽然保持明哲保身中立姿态,但作为中土道统传承古老的宗门,也是天地灵长本土文派,像青帝欧阳若这些魔家,要舍弃自己的灵长身份,练成什么魔神真身,开历史的倒车,她百花仙子是没什么感触的。
毕竟你无论是练气也好,修成元神,锤炼肉体,炼成魔神真身也罢,多多少少都是为了自己的长生,一个讲究修炼自己的精神,一个讲究锤炼自己的体魄。
这只不过是修行功法的路径不同罢了,大道至简,无所图害,没有说妄自杀戮,惹得生灵涂炭,人将不仁。
可是这佛印弥勒修行的什么十住大乘经,居然讲究滥行杀戮,在累累尸骸当中,修成自己的长生不老,属实是让百花仙子觉得精神上厌恶,本能嫌弃。
万鬼老祖多么精明的一个老狐狸,眼见百花仙子上钩,精神顿时一振,忙不迭地,娓娓道来。
“纯阳老弟言之不错,这佛印弥勒确实是个人面兽心,妄加杀戮的牲口,据说他手下三名真传弟子,在西天极乐脚下创建的有什么佛国,这些古佛之国不象咱们中土门派一样,整天焚香祷告,念经超度,反而讲究的是人为谷物,人皮为骨,人骨作锤,茹毛饮血,肆意屠戮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
“竟有此事?”
百花仙子根脚古老,不在云梦宫隐退的时间,除了每天乘着花舟游历大山大河,剩下都是钻研那些什么话本小说,教授一些美女花魁之流,对修行界的争斗向来是不怎么感冒的。
这次之所以答应万鬼老祖的请求,前来助阵,也是因为为了还当年欠下万鬼老祖的一个人情。
本想的是帮忙坐镇场子掠阵,如果燃灯古佛非要鱼死网破,闹得不可开交,难以收拾之时,她在出来兜场子。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毕竟已经到了红尘仙这个阶层的争斗,彼此真要是玉石俱焚,绝对惹得生灵涂炭。
百花仙子的目的平衡两种势力,达成一种微妙均匀之势,省得整个世俗界不得安宁。
故而,百花仙子对于万鬼老祖主张一律将佛门铲除,是不大感冒的。
然而在听到纯阳道人把这佛印弥勒的功法以及所作所为阐述之后,百花仙子的心念不由得发生了变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看起来满脸和善,和蔼可亲的一些佛门古佛,居然也有这种败类。
不说别的,光是灵山脚下佛国,那些吃人择人而噬的大妖怪的出现,就已经让百花仙子感到不可思议了。
象他们之前在汴梁城的时候,麟煌他们做出的疯狂举止,妄图求得上界大神李哪咤的降生,就已经让百花仙子觉得觉得耸人听闻了。
如今得知佛印弥勒做的居然比麟煌还要过分,百花仙子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脾气。
冷哼一哼之后,表态道:“万鬼,这件事情你尽可大胆放心的做,燃灯那边我来解决,佛印弥勒这家伙必须铲除,从我们修行人士当中剔除出去,否则要是未有动作,任由此等孽畜坏吾等名声,不知道上界那些大能如何想我们,居然任由如此小丑作崇。”
万鬼老祖也没想到百花仙子居然动得如此大怒,自然是乐见其成,忙不迭的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