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和李盼弟没想到，能从小小丫蛋口中听到那么多从没有听过的大道理。
“女娃也能上大学？”
不是都说女娃念书都赔钱吗？就比如之前嫁给她们当后娘的顾月一样。
奶奶之前天天骂她是赔钱货，她都不带吱声的。
虽然后来她没有跟爹在一起了，但是赔钱是实实在在的。
丫蛋气鼓鼓：“女娃咋了？只要聪明都能考大学！”
李招娣和李盼弟也说不出咋了，她们从小听的最多就是闺女都是帮别人家养的。
也没人跟她们说，女娃念书的好处。
不对，就没有人想让她们上学。
她们的娘想过，可是娘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丫蛋见她们不说话，有点能理解为啥哥哥上课会想骂人啦。
“你们想不想吃饱肚子？想的话以后就听我哒，认我做老大！”
李招娣诚实点头：“想吃饱肚子，但是我们不能骗小孩的东西吃。”
李盼弟也点头：“没错，我们不能看你小就哄骗你。”
虽然她觉得这个妹妹挺好哄的，但做亏心事要天打雷劈的。
姐妹俩饿得不行偷偷去地里掏红薯，都得鬼鬼祟祟先磕几个头。
丫蛋感觉这两个人的脑瓜子，已经被完全教坏啦。
这年头做好事，咋感觉比做坏事还要难嘞。
她挠挠头：“我爹是团长，我家里人不会骂我呀，你们跟着我学字，以后出息了再回报我好啦。”
既然利诱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威逼咯。
丫蛋一脸坏笑：“你们不听我的，回去我就跟奶奶说你们欺负人！
我奶王春花，非得把你们皮扒喽！”
李招娣：？？
李盼弟：？？
姐妹俩震惊，都在对方铜铃大的眼睛里看到了忐忑。
王春花同志的威胁力太大了，李招娣只能妥协。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你威胁我们也没用，我们很笨的…”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识字的机会，心里下意识是退缩。
害怕自己学不会，害怕自己学不好。
李盼弟也是这样想的：“我们还是不学了…”
丫蛋一人给了她们一爪子：“还没尝试呢，你们胆子比老鼠还小！”
姐妹俩被打也没敢动，明明她们要比丫蛋大得多。
李招娣胆子最小，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来几个字。
“我…”
李盼弟胆子大点，她小声问：“学不会咋办？”
丫蛋翻了个白眼：“学不会就往死里学呀，一遍不会就学两遍，两遍不会就学一百遍。”
李盼弟：“要是一百遍也学不会呢？”
丫蛋：……“不可能，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学不会！”
她教三妞都能教一遍就会，这两个姐姐年纪大那么多，肯定要更简单才对。
李招娣看了眼天：“可是我们现在要去干活了。”
丫蛋背起小背篓，屁颠颠跟在她们身后。
“放心吧，不耽误你们干活，你们跟我念…”
刚开始姐妹俩还放不开，直到听见丫蛋说这里又没有别人，才渐渐大声起来。
“对咯对咯，学拼音就是要先读对，学会以后啥字都会念啦。”
“不是那样念，要这样念。”
“看我嘴巴，再看我的舌头…”
丫蛋教得很认真，姐妹俩学得也很认真。
等到太阳渐渐西下，伴随念拼音的声音一起下山。
快走到村口，丫蛋停下脚步。
“咳咳，你们学习态度很认真，本老师给你们奖励一颗糖吃…”
姐妹俩又对视一眼，撒丫子像阵风似的逃走了。
能学字就很好了，还占便宜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丫蛋：……“真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都没听过吗？”
红梅梅以前肯定没有那么傻吧？那也太可怜啦。
………
回到家，姐妹俩大口喘着气。
李招娣把刚刚没吃完的烤红薯藏床底下。
李盼弟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还不太会写，比划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有外形像，字里面还是缺胳膊少腿的。
她侧头对着李招娣笑：“姐，我觉得我名字也挺好听的。”
盼弟不是盼弟，是盼着当皇帝，这样一想真的就好大气啊。
李招娣把水桶拿出来：“咱们该去挑水了。”
“来啦。”
作为小插曲的丫蛋，并没有打破她们的生活。
但在这忙碌的生活里，好像有一点点阳光穿过缝隙照进来。
让人想要靠近，又让人害怕这束光会消失。
………
作为小插曲的姐妹俩，也没打乱丫蛋的生活。
还没走进院门呢，就又听到骂人声了。
狗崽子鬼鬼祟祟探头，就看到她哥在旁边翘腿看书，枣儿姐和三妞在跳脚，狗儿姐在劝架。
丫蛋大摇大摆走进去，毛蛋看到她立马放下书，打湿手帕帮她擦干净脸。
“你别等会儿吃不下饭了。”
丫蛋摸摸肚子：“少看不起人，我起码还能吃两碗。”
红薯她都没怎么吃，走这两趟早消化完啦。
不过…
前两天枣儿姐送的山药一直没吃，今晚得缠着红梅梅给弄啦。
嘻嘻，好吃的山药泥，吸溜吸溜。
毛蛋想想也是，别人是两碗饱了，自家妹妹是饱了还能吃两碗……
“是我狗眼看狗低了。”
丫蛋感觉他这句话怪怪的，但又感觉不出来哪里怪。
是这样说的吗？不过自己确实是狗没错啦。
不重要。
丫蛋把两颗糖拿出来举高高：“枣儿老师，狗儿老师，三妞老师，来吃糖咯。”
两虎子和粪球眼睛都亮了，脸上明晃晃写着想吃两个字。
想也没用。
丫蛋把两颗糖分成四份，塞嘴巴里才得瑟地说：“你们学习不好，没有糖吃哟。”
小虎子小声嘟囔：“凭啥学习不好不能吃，我也努力学了呀，那知识不肯往我脑子里钻有啥办法嘛……”
大虎子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那知识太坏了。”
粪球也很认同：“丫蛋老大偏心！”
丫蛋不但偏心，还顺带送他一个白眼。
“略略略，气死你哦。”
粪球：……“我也没那么想吃。”
这样玩闹一通，下工声也响了。
院子里的小伙伴们搬着凳子准备回家，丫蛋叫住粪球给他塞了十来个红薯。
“走吧走吧，放床底下饿的时候偷偷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