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纸条上的信息,像一团火,在林枫胸口燃烧。
红星公社,李明远。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催促着他去探寻真相。
然而,现实的重担依然压在肩上。
夏锄尚未结束,北坡坳的庄稼需要照料,与林国栋的明争暗斗也容不得半点松懈。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并且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前往邻近的红星公社。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
林枫借口要去红星公社那边的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农具配件(他之前买的废铁管需要几个螺丝加固),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收购山货的新渠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李秀兰和王石头都没有起疑。
夏日清晨,露水未干。
林枫再次踏上了路途,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陌生的红星公社。
两个公社之间相隔二十多里山路,比去县城稍近,但路更难走。
一路上,林枫心潮起伏。
这个“李明远”会是什么人?
还在不在红星公社?
他会相信一个突然找上门的毛头小子的话吗?
父亲留下的这条线索,是否依然有效?
临近中午,林枫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红星公社所在地。
红星公社看起来比红旗公社规模稍小,但同样有一条主街,分布着供销社、粮站等建筑。
街道上人来人往,带着夏日特有的慵懒和喧嚣。
林枫没有贸然打听“李明远”。
他先按照原计划,去供销社转了转,问了问农具配件的价格,又旁敲侧击地打听山货收购情况,显得像个精明的农家小伙。
同时,他锐利的目光悄悄扫视着周围,观察着公社大院进进出出的人员。
在公社大院门口的宣传栏前,他驻足停留,假装看上面的通知和表扬榜,眼睛却快速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略微泛黄的“先进工作者”光荣榜上。
上面贴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下面赫然写着:“红星公社信用社 - 优秀信贷员 - 李明远”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清瘦,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文气。
林枫的心跳骤然加速!
找到了!
李明远果然还在红星公社,而且在信用社工作!
信贷员这个职位,或许能接触到不少账目和资金往来信息,这会不会和父亲当年发现的“账目问题”有所关联?
林枫强压住激动,记下了信用社的位置,就在公社大院的旁边。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走到街对面一个树荫下,假装休息,实则观察。
信用社门面不大,偶尔有人进出。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只见照片上那个叫李明远的信贷员,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从信用社走出来,到旁边的开水房打水。
他走路不快,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林枫看准机会,等他打完水往回走时,快步迎了上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李会计?”
李明远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扶了扶眼镜,疑惑地看向林枫:“你是?
我不是会计,是信贷员。
你找我有事?”
他的眼神带着警惕,但语气还算平和。
林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李叔叔,您好。
我是红旗公社林家村林为民的儿子,林枫。”
“林为民?”
李明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信用社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林枫心中紧张又期待,立刻跟了上去。
胡同里僻静无人。
李明远转过身,紧紧盯着林枫,声音压得极低:“你真是为民的儿子?
你爹他……哎,你怎么找到我的?
谁让你来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震惊、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枫从李明远的反应看出,他绝对认识父亲,而且对父亲的事知之甚深!
他不再犹豫,言简意赅地说道:“李叔叔,我整理我爹遗物时,发现了一点东西。
上面提到,如果遇到难处,可以来找红星公社的李明远同志。”
他没有直接提及纸条内容,而是用了模糊的说法,既是保护自己,也是进一步试探。
李明远瞳孔微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林枫话的真伪和来意。
他看着林枫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尤其是那双和记忆中林为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的坚毅神色,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这里还是不安全。
这样,今天下午五点,你在公社西头那座小石桥下面等我。
记住,别跟任何人说见过我!”
说完,他不等林枫回答,便匆匆离开了胡同,仿佛刚才只是偶然路过。
林枫看着李明远远去的背影,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这个李明远如此谨慎,甚至有些紧张,更印证了父亲当年之事绝不简单。
下午五点的石桥之约,将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红星公社之行,成功找到了关键人物李明远。
但对方的谨慎态度也预示着,父亲死亡的真相,可能牵扯着巨大的风险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