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吹不散林枫心中的波澜。
去特区,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像一块巨石投入他看似平静的生活,激起了千层浪。
去,意味着跳出舒适区,直面一个完全陌生、竞争激烈、但也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那里有更前沿的信息、更广阔的舞台、更强大的资本,是他积累实力、最终扳倒林国栋和孙福海这类地头蛇的捷径。
苏晚晴的表哥王技术员提供的机会,更是一个难得的跳板和庇护。
但风险同样巨大。
黑石峪是他苦心经营的根基,一旦离开,合作社能否维持现有势头?
赵大山虽然支持他,但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
村里村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他这一走,会不会是前功尽弃?
母亲还在林家村,虽然暂时无恙,但远离之后,鞭长莫及,万一有事如何应对?
留下,固然安稳。
守着黑石峪的基业,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成为一方富户。
但这样一来,他的格局就被限制在这深山之中,复仇之路将变得漫长而艰难,最多只能与林国栋之流在基层纠缠,难以触及他们背后的孙福海,更别提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了。
“小枫,一个人在这吹风呢?”
赵大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袋旱烟。
林枫接过烟袋,却没有点,望着山下合作社工坊的灯火,缓缓开口:“赵叔叔,省公司那边……有个去特区办事处工作的机会。”
赵大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才沉声道:“好事啊。
特区,那是干大事的地方。
你小子是潜龙,这山沟沟,迟早是困不住你的。”
“可我走了,合作社怎么办?
您怎么办?”
林枫说出心中的顾虑。
“嘿!”
赵大山嗤笑一声,“你当你赵叔叔是纸糊的?
合作社的章程是你立的,路子是你趟的,人心是你聚的。
现在架子搭起来了,规矩立下了,渠道也通了,按部就班干下去,差不了!
至于我?
老子在黑石峪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还镇不住这点场面?”
他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眼神锐利:“倒是你,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可比在黑石峪难多了。
你想清楚没有?
是不是真的要去闯一闯?”
林枫迎上赵大山的目光,从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赵叔叔,我想好了。
我去!”
“好!”
赵大山重重一拍大腿,“这才像你爹的儿子!
有魄力!
你放心去,黑石峪有我!
你娘那边,我也会托人照应着。
到了特区,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
给咱们黑石峪,也争口气!”
有了赵大山的全力支持,林枫下定了决心。
他连夜给苏晚晴和王技术员回信,表示接受这个机会,并询问具体的出发时间和需要做的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进入了紧张的交接阶段。
他将合作社的各项事务、技术要点、客户关系、账目明细等,向赵大山和几位核心骨干做了详细的交代和培训。
同时,他悄悄回了一趟林家村附近,通过王石头秘密见到了母亲李秀兰,告知了自己的决定。
李秀兰虽然万分不舍和担忧,但看到儿子眼中坚定的光芒,知道儿子志在远方,只能含泪叮嘱他千万小心。
一切准备就绪。
林枫只带了简单的行李,以及他所有的积蓄——那笔在黑石峪赚到的、足以在特区立足的启动资金。
他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和重要关系人的地址贴身藏好。
临行前,赵大山和合作社的乡亲们为他送行。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杯浊酒,几句珍重,饱含着深山人民最质朴的情谊和期望。
“林枫,记着,黑石峪永远是你的家!”
赵大山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抱他。
“赵叔叔,各位乡亲,保重!
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枫深深鞠躬,转身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崎岖小路。
他回头望去,晨雾中的黑石峪渐渐模糊,但那座大山和那些质朴的人们,已成为他生命中最坚实的后盾。
前方,是漫长的旅途和未知的特区。
那里有商海的惊涛骇浪,也有复仇之路的漫漫征程。
林枫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