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炮的刁难被林枫用“破财”和“暗示”暂时化解,但这件事给林枫敲响了警钟。
在省城,没有根基的小商人,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风浪掀翻。
他必须加快步伐,建立自己的护城河。
他首先调整了经营策略。
药材零售摊继续维持,作为观察市场和接触人脉的窗口,但不再作为主要利润来源。
他将主要精力转向了与“为民制药厂”的合作,并开始尝试接触其他几家中小型药厂和医院药房。
他凭借稳定的药材品质和灵活的供货方式,逐渐赢得了几个稳定的批发客户。
这部分业务虽然利润相对薄,但量大、稳定,且合法合规,是他明面上的基本盘。
资金方面,他不再将利润全部投入周转,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积累。
特区带来的硬通货,他依然深藏不露,作为最后的底牌。
省城生意赚的钱,除了一部分用于扩大经营,另一部分则通过隐秘渠道,兑换成更容易保存和转移的全国粮票和一些有升值潜力的物品(如一些有年份的茅台酒、品相好的玉器)。
他像一只过冬的松鼠,谨慎地储备着“粮食”。
人脉的构建更为重要。
他继续维持与市场里老王头、李大妈等摊主的良好关系,从他们那里能听到许多市井消息。
对那位识货的陈老师傅,他更是恭敬有加,时常请教药材知识,偶尔送些不错的药材,渐渐赢得了老人的好感,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也了解到省城医药界的一些人事关系。
但他深知,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硬的关系,能够对抗胡大炮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关系。
李明远这条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他必须寻找新的机会。
机会很快出现了。
通过为民制药厂的采购科长,林枫结识了省医药公司的一位副科长,姓郑。
郑科长四十多岁,有些怀才不遇,喜欢喝点小酒,发点牢骚。
林枫投其所好,偶尔请他小酌,只听不说,适时附和,渐渐熟络起来。
从郑科长口中,林枫了解到省医药系统内部的一些派系矛盾和即将进行的人事调整风声。
更重要的是,郑科长无意中透露,省里正在酝酿成立一家新型的、集生产、科研、贸易于一体的“省中医药开发总公司”,旨在整合资源,开拓国内外市场,目前正在物色懂业务、有闯劲的年轻干部。
这个消息让林枫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更高的平台,如果能进入其中,无疑将获得巨大的庇护和发展空间。
但以他目前个体户的身份,想进去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按捺住冲动,继续默默经营,积累资本,编织关系,等待时机。
他就像一条潜藏在深渊的龙,收敛爪牙,积蓄力量。
这天傍晚,林枫正准备收摊,一个穿着旧军装、神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在他的摊位前徘徊良久,最后怯生生地指着一包党参,用浓重的异地口音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林枫报了个价。
男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毛票和硬币,数了数,不够。
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
林枫看了看男子洗得发白的军装和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那包品相普通的党参,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大概是哪个厂子效益不好下岗的工人,或者家里有病人需要补身子。
“老乡,这包参放久了,品相差了点,你要的话,给个本钱就行。”
林枫主动降了价,刚好是男子手头钱的数目。
男子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声道谢,付了钱,拿着参匆匆走了。
林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几天后,这个中年男子又来了,这次他带着一个十四五岁、面色苍白的少年。
男子对林枫千恩万谢,说孩子病了好久,吃了党参炖汤,气色好了不少。
他自我介绍叫赵国栋,是省农机厂下岗的工人,现在靠打零工和捡破烂为生,儿子身体弱,经常要买点便宜药材调理。
林枫看着赵国栋老实巴交的样子和少年羸弱的身体,心中恻隐。
他仔细看了看少年的面色舌苔,问了问症状,然后包了几味便宜实用的草药递给赵国栋:“赵大哥,这几味药搭配着用,效果可能更好。
钱不急,以后宽裕了再说。”
赵国栋这个硬汉子,眼圈顿时红了,拉着儿子要给林枫鞠躬,被林枫赶紧拦住。
自此,赵国栋隔三差五就来林枫摊前坐坐,有时带点自己种的青菜,有时就是纯聊天。
林枫从他口中,了解到了省城底层民众的艰辛和国企改革中的种种问题,这是他从官员和商人那里听不到的视角。
林枫没想到,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善举和这段意外的交情,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