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来的那天,省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枫向科里请了半天假,提前到了火车站。
站在嘈杂的月台上,看着南来的列车缓缓进站,他的心竟有些难得的紧张。
人流开始涌出。
林枫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又可能有些陌生的身影。
终于,在车厢门口,他看到了她。
苏晚晴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确良衬衫,外面罩着米色针织开衫,下身是简单的蓝色长裙,拎着一个半旧的旅行袋。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和沉静,但眉眼间的温婉依旧。
她也看到了林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林枫!”
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清亮一些。
“晚晴姐,欢迎回来。”
林枫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旅行袋,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几年通信积累的熟悉感,冲淡了初见时的些许陌生。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
雨丝微凉,林枫撑开提前准备的伞,大部分倾向苏晚晴一侧。
“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苏晚晴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信里没说具体车次吧?”
“我问了王技术员。”
林枫如实回答。
苏晚晴的表哥,现在已是他在省公司重要的联络人之一。
“哦,我哥啊,他总夸你。”
苏晚晴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呢?
在总公司工作还顺利吗?
听说你在广州的博览会上表现很出色。”
“还好,刚起步,要学的东西很多。”
林枫语气谦逊,简单说了说博览会的情况。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自然而融洽。
林枫能感觉到,苏晚晴虽然人在南方,但一直通过她表哥关注着他的情况。
这份默默的关心,让他心里泛起暖意。
苏晚晴被安排住在省医药公司家属院的一间单身宿舍。
林枫帮她安顿好行李,又一起在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席间,他们聊起了各自这几年的经历,苏晚晴说了南方特区的见闻和工作趣事,林枫则谨慎地谈及了黑石峪的发展和省城的工作,避开了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和暗中的交易。
“感觉你变了很多,林枫。”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清澈,“比以前更沉稳,也更……有力量了。”
林枫笑了笑,没有否认。
苦难和挣扎磨砺了他,这是事实。
将苏晚晴送回宿舍后,林枫独自走在回平房的雨中。
重逢的喜悦渐渐沉淀,理性重新占据上风。
苏晚晴的归来,对他而言,是情感的慰藉,也可能是在省城事业上的一个助力(通过她表哥和王技术员的关系网)。
但他深知,自己的复仇之路充满危险,绝不能将她卷入其中。
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必要的谨慎,是对她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随后的日子,林枫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与陈景澜教授团队的合作进展顺利,公司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小组,由孙科长牵头,林枫作为主要联络人和执行人。
他频繁往返于公司、仓库和陈教授在省城的临时实验室之间,协调样品运送、数据对接,表现出了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和责任心,深得孙科长和陈教授的赏识。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松对林家村和红旗公社动向的关注。
通过王石头等隐秘渠道,他了解到,林国栋在村里依旧一手遮天,但似乎对远在省城的他已有些鞭长莫及;孙福海在公社的地位稳固,但近期似乎因为某个基建项目的问题受到了一些非议。
这些信息,林枫都仔细记录下来,分析着其中的可能性和时机。
一天下班后,孙科长留下林枫,关上门,神色严肃地递给他一份文件。
“林枫,你看看这个。
公司领导层刚讨论通过的绝密项目。”
林枫接过文件,标题是《关于筹建“安宫牛黄丸”现代化生产线的可行性研究与初步方案》。
安宫牛黄丸!
这是急救名药,市场需求巨大,但生产工艺复杂,对原料要求极高,一直是国内药企想要攻克的难点。
“公司想抓住这个机会,打造拳头产品。”
孙科长压低声音,“这个项目由副总亲自抓,我们科负责前期调研和原料保障部分。
我向领导推荐了你,参与原料 sourcg(寻源)小组。
这可是个硬骨头,也是个大机会!
干好了,前途无量!”
林枫心中一震!
安宫牛黄丸的核心原料包括牛黄、麝香、犀角(当时尚未禁用)、珍珠、朱砂等,无一不是珍稀昂贵之物。
寻源工作不仅考验专业眼光,更涉及复杂的采购渠道和巨大的资金往来,责任重大,风险也极高。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谢谢科长信任!
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个接触核心资源、积累顶级人脉、甚至可能接触到更高层面资金运作的绝佳平台!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走出科长办公室,林枫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眼神锐利如鹰。
苏晚晴的归来带来了温暖,而“安宫牛黄丸”项目,则将他推向了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
省城的水,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