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成为过去吧,何必再苦苦纠缠,徒增伤感呢。您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后宫之中佳丽何止三千,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人不放?更何况,以我对您的了解,您赫连灏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温柔乡中的人啊!如果您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那只能说,是我当初看走了眼,错信了人!”她的语气坚决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要将过往的一切彻底斩断,不留丝毫余地。
赫连灏心中再清楚不过,正是自己当初的犹豫不决、猜忌多疑,一步一步将她从身边推开,才导致了今天这个难以挽回的局面。如果在她回来试探自己的时候,自己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坚定地站在她身边,那么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完全不同?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又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她被温泉水润湿的脸颊,动作细腻而温和,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威严冷酷、说一不二的帝王。
也是,这位年轻帝王以前只是杀伐果断,是三年前才变得喜怒无常的。
“执着?”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自嘲的笑意。“桑竹,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都是个执着的人。”她总以为他执着于权力地位,可他却执着于心底那一抹难得的温存与真心。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相信她,相信潇儿。在他心中,那份真挚的情感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温泉的水依旧氤氲着温热的气息,涓涓细流不断涌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埋藏在岁月中的故事。朦胧的月色轻柔地洒落,为这片天地披上一层暧昧而迷离的纱衣,水面上泛起的银色涟漪,如同碎裂的梦境,美丽却易逝。然而桑竹却轻轻推开了赫连灏,缓缓自温泉中站起身来。湿透的衣袍紧紧贴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曲线,在朦胧的月光映照下,展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宛若一幅绝美而忧伤的画卷,令人沉醉却又心生怜惜。
赫连灏凝视着站起身的桑竹,眼中写满了眷恋与不舍。他也随之起身,内心涌起一股想要拉住她、一同沉沦的冲动,可如今的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强求她留下的资格。
他默默立于桑竹身后,目光深远而复杂。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桑竹,都已在时光的流转中悄然改变。
“我唤内侍送些干净的衣物来。”
“多谢。”
两人心照不宣:她此刻是以楚探花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若以这般模样示人,终究不妥。
脱离温泉后,夜风微凉,轻轻拂过肌肤,带来几分寒意。此处本是供帝王休憩之所,天然温泉附近自然设有暖阁以供歇息。
桑竹眼下这般情状,实在不宜被外人瞧见。赫连灏将她引至暖阁,桑竹也知晓其中利害,并未矫情推辞,坦然随他步入内室。室内炭火早已生起,暖意融融。
“你先在此取暖,衣物很快便会送到。”
“好。”其实夏夜虽凉,却不至寒冷,只是温泉水浸湿的衣衫黏附在身上,着实令人不适。
桑竹距炭火稍远——毕竟盛夏时节,天气本就炎热,生火取暖实属无奈。
暖阁内常备帝王衣物,赫连灏很快更衣完毕。等他出来时,桑竹的衣衫已在炭火的烘烤下干了七八分。
“夏日衣薄,想必很快就干透了,不必再令人送衣物来了。”
“想来也快送到了。”既赫连灏如此说,桑竹也不便多言,只是心中暗忖:不过是取件衣裳,何需如此之久?
待衣物送到时,桑竹方才明白其中缘由——那衣裳与她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想来赫连灏是担心有心人察觉端倪,多生事端。
皇帝身边的人皆深知规矩,纵使见到楚慕言时心中诧异,也无人敢多问半句。
“那微臣告退!”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保持着臣子应有的礼节,随后缓缓转身,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背影已然融入夜色,离开此地的,已是那位名动京城的楚探花了。
楚慕言返回宴席的时候,华灯初上,丝竹之声渐弱,宴会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席间宾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似乎并无人留意到他方才短暂的离席,一切如常,仿佛他只是出去透了口气般自然。
“你……”楚云连目光落在桑竹身上,微微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哪里透着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何处,“似乎有些不同?”
“怎么了吗?”桑竹轻声反问,语气如常,带着几分不解。
“你换了衣裳?!”楚云连终于捕捉到那细微的差别,尽管桑竹此刻的衣物与先前那套几乎一模一样,连纹样和颜色都极其相似,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可他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
桑竹闻言微愣,这身衣物应当是赫连灏特意挑选,与先前那套几乎无二,就连她自己都未必能一眼分辨,没想到楚云连竟一眼就识破了。
云连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
“是,先前那衣物不慎沾湿,便换下来了。”
“这样……”楚云连低声应道,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虽宴席中众人大多未曾留意桑竹的去向,但楚云连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此刻,他并不愿去细想,桑竹与赫连灏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只将疑问压在心底。
“楚探花和云连兄的关系似乎不错啊!”宴会本就接近尾声,席间的喧闹渐渐平息,因此凤冉那不大不小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顿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楚云连和桑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