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也是下午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已近午时,该吃饭了。
李恶来看见以杨爱军为首的几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饭盒拿在手里了。
至于孟国强的训话,从杨爱军他们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压根就没认真听。
孟国强估计也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干脆一挥手:“滚蛋,吃饭去吧。”
“哦!”众人一哄而散。
特别是杨爱军那帮人,跑得飞快。
但他们不是去保卫处大楼一旁的食堂,反而穿过外边的空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恶来有点好奇,不过没有跟上去,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保卫处食堂,排着队来到打饭的橱窗前。
等排到他,低头往玻璃窗口后盛菜的两口大盆一看,李恶来就傻眼了。
一个盆里是白菜里面混着些胡萝卜块飘荡在清亮的汤里,一丝油花都看不见。
另一盆里的是土豆,大概能看出来原本是切的片,但估计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油。
加了不少水进去闷煮,软塌塌的土豆片再被翻炒几下,全碎成小块。
而且大多其他人打走,现在盆里剩下的都快成土豆泥了。
主食没有其他选择,是一筐颜色黄里带着点灰的窝头。
“吃什么?”看李恶来站在窗口发呆,里面的厨师拿着饭勺在盆边敲了敲开口询问。
李恶来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问题问得真有意思,好象我有的选似的。
他干脆一咬牙:“来俩窝头,这俩菜一样一份。”
打好饭菜的李恶来转身找了一个空着的桌子坐下,看着眼前的午餐有点愣神。
半响后,他拿起窝头啃了一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口感蔓延开来:干,瑟,粗粝还带着点酸。
这玩意儿到底是几合面的?该不会还掺了麸吧。
李恶来硬着头皮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试图分辨出这窝头的组成成分。
结果多嚼了几口后,怪味越来越浓重。
他不敢再嚼了,一伸脖子,再伸脖子,靠,连续伸了两下脖子都没吞下去。
李恶来赶紧低头,拿起白菜箩卜汤喝了一大口,终于将嘴里的窝头给顺了下去。
又夹了点土豆塞嘴里,这倒还好,虽然没油水但好歹有点盐味。
也许是土豆产量高的缘故,反正厨师给他这分量还挺大的。
接下来李恶来也算是找到了这份午餐的正确吃法。
一口菜汤送一口窝头下去,再来一口土豆安慰下嘴。
正吃着,食堂门口呼啦一下冲进来一群人,一边往窗口跑一边抱怨。
“我就说今天肯定赶不上了,你们非要去,这下好了,白跑一趟。”
“你什么时候说了,刚才就你踏马跑得最快。”
“怪我吗?不是该怪解散得太晚。”
“那有什么办法,本来巡逻完就到开饭时间了,孟队还要讲话。”
“那你去跟孟队说啊。”
“我还没活够呢。”
李恶来一看,居然是之前跑出去的杨爱军一伙人。
他们吵吵嚷嚷地到橱窗前打了饭,扭头一眼就看见了正抬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李恶来。
杨爱军端着饭盒笑呵呵地就凑了过来。
“李恶来同志,这边没其他人吧?咱们凑一桌哈。”
李恶来点点头:“随便坐。”
杨爱军招呼他那群同伴围着圆桌坐下来。
估计是真饿了,这群人跟李恶来都没说话,点点头打个招呼后,就埋头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李恶来看着他们吃得好象还挺香的,都有些怀疑自己跟他们打的不是同一种饭菜了。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人家都能吃自己怎么就不能吃了?
想到这里,李恶来把第二个窝头拿起来,狠狠啃了一口。
杨爱军把窝头就着最后一口菜汤顺下肚子,又扒拉两口土豆。
将第二个窝头放进还剩下半份土豆的饭盒里,盖好盖子。
扭头看向李恶来,发现他已经快要把第二个窝头给啃完了。
不禁一竖大拇指:“怪不得力气这么大,这胃口就挺强的。”
李恶来一愣,心说我力气大主要是因为大运给了我一个沉重的吻。
一般人胃口再好也很难吃出我这力气。
另外我就吃俩窝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胃口强的?
但他往桌子上其他五队队员面前一扫才发现。
好多人都跟杨爱军差不多,一个窝头配着菜汤吃半份土豆,剩下一个窝头跟土豆收起来。
李恶来一看就明白,这是要拿回去给家里人吃或者留着当晚饭,能节省一个人一顿口粮。
李恶来自然用不着这么做,他只能冲杨爱军一笑:“我这人就这样,力气大,但也能吃。”
杨爱军羡慕地伸出自己的手,露出细骼膊。
“孟队那双手我以前也体验过,差点被他把骨头捏碎。”
“你居然能反过来把他捏得嗷嗷叫,太厉害了。”
“不过也对,就咱们食堂这窝头你都能干下去两个,活该你有劲。”
李恶来一愣:“什么意思?”
杨爱军手指头在饭盒上轻轻敲了几下:“咱们保卫处的食堂在轧钢厂都是出了名的难吃。”
“老齐。”他伸手指了指橱窗里边正给人打菜的那个厨子。
“据说是当初东北边战场上受了伤后退下来的,跟咱们处长是战友。”
“不知道为什么放着干部不当,会跑到小食堂里做厨师班长,还喜欢亲自动手做菜。”
一旁有个五队的小伙子抬头插了一句:“我听说老齐以前在队伍里就是炊事员。”
杨爱军不屑地一甩头:“屁,老齐要真当过炊事员,就不可能把菜做成这个鬼样子。”
“而且除了老齐,后厨还有两个厨师呢,他俩那水平也不比老齐高多少。”
“我都怀疑咱们保卫处的厨子是处长故意找来的,就为了把饭做得难吃点。”
“反正轧钢厂三大两小总共五个食堂,就数咱们保卫处小食堂最难吃。”
李恶来忽然明白了刚才这几人跑那么快是干嘛去了。
他看着杨爱军:“所以你们刚才去的哪个食堂?”
杨爱军一摊手:“当然是第三食堂了。”
“你刚来所以不清楚,咱们轧钢厂要说厨艺,就第三食堂的厨师最高。”
“同样的菜,人家花样都要多一些,味道也好。”
“哪象老齐他们,一年四季不变的白菜汤加土豆,除了盐味就没有其他了。”
刚才搭话那小伙子又抬头了:“也不一定,有时候也换花样,煮土豆片换成煮土豆块。”
杨爱军直瞪眼:“那踏马不是换花样,那叫懒得切。”
“嘿嘿!”一群人哄笑了起来。
杨爱军叹口气看着李恶来:“可惜今天被耽搁了,三食堂人太多,估计排到也卖完了。”
“下回解散得早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的饭菜才能叫饭菜。”
“至于咱们这个食堂。”他一脸沧桑地拍拍饭盒:“只能叫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