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暗紫色的湮灭能量如同实质的浓雾，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空间，腐蚀着金属墙壁，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朽气息，吸入肺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更可怕的是那些在雾中游弋的“阴影”——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能量残余，而是呈现出模糊的、扭曲的类生物形态，带着明确的恶意，时而凝聚成触手般的长鞭抽打过来，时而散开成网试图包裹。
山猫手中的高能脉冲步枪喷射出炽白的流光，将一道扑近的阴影触手轰散成四溅的暗紫火星。但火星落地后并不熄灭，反而蠕动着重新凝聚。子弹对这些东西的效果越来越差。
“节省弹药！用能量手雷的冲击波清路！”山猫低吼着，将最后一枚高爆手雷投向前面阴影最密集的拐角。
轰隆！
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了浓雾，冲击波将几只较为凝实的阴影炸得四分五裂，暂时清出了一小段路径。小队立刻趁机冲刺，但浓雾很快重新合拢，更多的阴影从墙壁、天花板渗出。
王凯紧随在山猫身后，脸色因持续动用规则感知而愈发苍白。他不仅要协助用能量手枪点射那些过于靠近的阴影，更要分心维持一层极薄但关键的“规则过滤层”——这是他利用适格者权限和对“烛龙”印记的粗浅理解，勉强撑开的防护，能略微削弱阴影中蕴含的规则侵蚀特性，保护小队成员不被瞬间“概念污染”。小麒麟跟在他脚边，不断发出低沉的威慑性嘶吼，身上散发的淡金色混沌气息有效干扰了阴影的锁定，但小家伙的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
猴子和大刘殿后，不断向后方涌来的阴影倾泻火力，且战且退。通道地面已经留下了几滩迅速蒸发、却依然残留焦黑痕迹的暗紫色“血迹”——那是某只过于突进的阴影被集火打散后留下的。
“距离目标节点还有多远？！”山猫抹了一把面罩上凝结的、带有腐蚀性的黑水，在剧烈喘息中问道。头盔内置的氧气供应已经下降到警戒线，外部空气根本不能呼吸。
王凯快速看了一眼臂载终端上根据结构图碎片和自身感知综合推算出的路径。“拐过前面两个弯道，应该就能看到环形大厅的入口之一！但那里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而且非常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强烈干扰的通讯信号，强行突破了周围恶劣的能量环境，传入他们的加密频道。是苏清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急迫：
“山猫王凯听到吗？林玄躯壳发生剧烈规则同步吸收‘摇篮’本源能量表面出现稳定光纹疑似意识有微弱反应重复，有微弱反应！”
“另外基地转来守夜人情报确认‘归零协议’残留被强制激活完全激活倒计时大约只剩十九分钟！伴随未知高维意识碎片威胁极高！你们一定要快！”
通讯戛然而止，被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淹没。
但信息已经传达。
十九分钟！林玄有反应了！
山猫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锐利的光芒，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十九分钟，这是死线。而老林那个躺在维生单元里，承受了太多、几乎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兄弟，他的“空壳”竟然在这最后的时刻，给出了回应！
那不是简单的生理颤动，苏清月说的是“意识有微弱反应”！尽管可能只是深渊中的一点星火，但这意味着，林玄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散，没有被基地那该死的“阵眼”完全吞噬！他还“在”！
一股混杂着狂喜、酸楚和更加沉重责任感的洪流，狠狠冲撞着山猫的心脏。他想起北极星基地指挥中心里，林玄逐渐空洞的眼神；想起他最终倒下时，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无尽疲惫的弧度；想起苏清月一次次徒劳地试图挽回，眼中熄灭又燃起的希望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王凯甚至一度“消失”，苏清月燃烧生命，整个基地近乎毁灭，流落至此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一线生机吗？
现在，生机似乎出现了萌芽，而毁灭的倒计时却只剩十九分钟。
“山猫”王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担忧。他也听到了通讯，同样为林玄的可能反应而震动，但他更清楚山猫此刻眼神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意味着什么。
山猫没有立刻回答。他猛地扣动扳机，将前方重新凝聚的两道阴影打散，脚步不停，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狠劲：
“听见了吗？老林还没放弃！十九分钟够我们冲到那帮疯子面前，也够我们做点什么！”
“做什么？”王凯追问，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光打断仪式可能不够了！”山猫一边疾奔，一边快速说道，思路在绝境中反而异常清晰，“守夜人的情报说，那鬼协议已经被激活，还伴着什么高维碎片。就算我们炸了仪式现场，那股被引动的能量和碎片会不会失控爆发？谁也不知道！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变数’！”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凯，眼神灼热：“老林就是那个变数！他现在的躯壳在同步‘摇篮’规则，吸收本源能量，意识还有反应！如果他如果他的意识能回来，哪怕只是一部分，以他对规则的理解和现在的状态，加上你对‘摇篮’的适格者权限，苏医生的共鸣，我们所有人是不是有可能真正影响甚至控制那个正在被激活的‘协议残留’？而不是被动地等它爆炸或者等守夜人来‘净化’？”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几乎是在赌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有了一丝微弱反应的沉眠者身上，而且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王凯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冒险，不确定性太多。但看着山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想到林玄过去展现出的能力，想到此刻“摇篮”与林玄躯壳之间那奇特的共鸣，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一条不是单纯“破坏”，而是可能“逆转”的道路。
“可是，怎么唤醒他？”猴子在后面一边换弹匣一边急声问，“苏医生之前试了那么多次都”
“这里不是北极星基地！这里是‘摇篮’！”山猫打断他，语气笃定，“苏医生现在能和他产生共鸣，说明这里的规则环境对他有利！我们之前找不到方法，是因为我们不够了解‘摇篮’，也没遇到现在这种要命的关头！”
他脚步不停，大脑飞速运转：“王凯，你是适格者，能调用这里的部分系统。苏医生现在肯定也在想办法。我们需要找到一种能直接作用在他意识深处的东西！不是外部刺激肉体，是直接连接他的意识！‘摇篮’这种地方，会不会有类似的功能？治疗设施？研究设施？有没有可能有进行意识层面操作的东西？”
意识连接？王凯一怔，随即努力在适格者交互界面那庞大的、尚未完全解锁的功能列表中搜寻。大多数条目晦涩不明，但有一个区域，之前因为能量和权限不足一直无法访问，其图标和简要描述似乎与“神经接口”、“意识映射”、“深层治疗”有关。
“有一个被标记为‘神经科学与意识研究区’的扇区，从结构图看，离我们目标环形节点不算太远，有通道相连！”王凯快速说道，调出那个区域的模糊轮廓，“但那里需要更高权限，而且状态未知，可能也被污染或封锁了。”
“就去那里！”山猫毫不犹豫，“先打断仪式，制造混乱，然后立刻转向这个研究区！找到能连接老林意识的东西！王凯，你路上继续尝试破解权限！猴子，把我们的新坐标和意图传给基地和苏医生，让他们从那边也想办法配合！”
“是！”猴子立刻开始操作。
“山猫，”王凯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没有时间再争论。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却又如同地狱入口。
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的侧门入口出现在眼前。门早已被暴力破坏，扭曲的金属向外翻卷。浓稠得如同液体的暗紫色光芒从门内涌出，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邪异的吟唱声，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灵魂在油锅中煎熬的、直刺脑髓的尖啸。大厅内部隐约可见旋转的污浊能量漩涡，和围坐在漩涡周围的黑袍身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大厅入口附近的墙壁和地面上，盘踞着好几只体型更大、形态更加凝实、几乎有了清晰五官轮廓的黑暗阴影，它们像是仪式的守卫，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准备突击！”山猫压低身体，将打空弹匣的脉冲步枪甩到背后，拔出了腰间的合金战刀和高能手枪，眼神凶悍如搏命的猛兽，“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然后按计划撤退！行动！”
他的决心，如同出鞘的利刃，再无回头之意。
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在毁灭的倒计时中，抢回那个或许能点亮未来的“变数”。
十九分钟。
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