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皇,他恐怕永远都没有想到,会有龙族的成员背叛他。”
“龙族最初是被他创造出来的,他先创造出了我们四龙王,并分别给我们4个分配了一项权柄。然后我们借由自己的权柄,创造出了更多的龙族。”
“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的爱戴他。碧罗天是我们之中最得皇宠爱的,不过皇常常因为她的调皮,头痛的不得了。”
“奥斯坦丁是我们之中的老实人,平时不爱说话,甚至有时惜字如金,但有时他的沉默往往会像征着更加热忱的火焰。”
“卡夫里特那家伙总是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但实际上那家伙是个真正的纯爱战士,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还有欧罗森, 缪拉,诺克萨斯……”
费罗忒斯带着追忆与哽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他描绘的那些名字、那些鲜活的过往,与此刻他狰狞可怖的形象、身后那团令人作呕的肉球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也更凸显出这份“回忆”背后的虚伪与残忍。
“……现在想想,仿佛他们还在昨日。一张张的脸,我都还清淅的记着……”那巨大的龙影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泪,仿佛真的沉浸在那早已被他亲手葬送的“昨日”之中。
这虚伪的悲情表演,让本就悲愤交加的蒂莉莎再也无法忍受。
“可是你却害死了他们!”蒂莉莎的声音清脆而冰冷,象一把利刃,斩断了费罗忒斯故作姿态的哀悼。
空气瞬间凝固了。
费罗忒斯那还挂着“泪水”的龙首缓缓转向蒂莉莎,暗金色的竖瞳里,所有的追忆、虚伪的伤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而饶有兴味的残忍。
他没有暴怒,甚至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只是那眼神,让目睹之人如坠冰窟。
“哦?”他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下一秒,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施法动作,蒂莉莎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引力凭空生成,并非将她压向地面,而是象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她,然后朝着侧后方——
轰!!!
蒂莉莎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被投石机射出的石弹,以骇人的速度横飞出去,接连撞穿了数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
砖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倒塌声传来,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只有弥漫的尘埃缓缓飘散。
“蒂莉莎!”莫琳、伊拉莉亚和崔斯坦的惊呼同时响起,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伊拉莉亚的双眼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贤者的魔力在她周身狂涌,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莫琳的心脏象是被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窒息,但残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枷锁,让她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了伊拉莉亚的手腕。
“忍住!伊拉莉亚,忍住!”莫琳的声音低哑而急促,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同伴,传递着近乎哀求的警告。
她看到了伊拉莉亚眼中的死志,也看到了崔斯坦紧握剑柄、指节发白、身躯微颤的压抑。
但冲上去,除了多添一具尸体,甚至可能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没有任何意义。
费罗忒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下方蝼蚁们痛苦、愤怒却又不得不压抑的表情,仿佛在品味最醇厚的美酒。
“啧啧啧啧,”他发出愉悦的咂嘴声,脑袋微微晃动,“瞧你那眼神,跟……嗯,跟‘他’死亡的时候,看我的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伊拉莉亚,投向了某个虚空,回味着那令他迷醉的一刻。
“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都泛着那么一丝绝望……明明恨不得想直接拿把刀捅死我,可却没有那个实力,你什么都做不到。”
“对对对对对,就是你这个眼神,现在跟他更象了,真的是太棒了。光是看到你们这个眼神,就令我嗨到不行。”
这份将他人最深的痛苦视为娱乐的残忍,让莫琳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
“好了,感怀旧事的小插曲结束,”费罗忒斯语气一转,重新变得“兴致勃勃”,“作为仁慈的新神,我向来喜欢给予绝望中的蝼蚁一点点……虚假的希望。再告诉你们一个绝望的真相吧。”
他的龙爪,轻轻拍了拍身旁那不断缓慢蠕动、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肉球。
“看到我旁边的这堆‘东西’了吗?”他故意用轻篾的口吻说道,“红路骖……哦,你们更熟悉‘路红衫’这个名字,对吧?他,就在里面。”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再次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这恶魔口中得到证实,那名为“龙神已死”的宣判带来的冰寒,与此刻“他就在里面”所引发的混乱希望与更深恐惧交织在一起,让莫琳等人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只要把这层碍事的肉球给破坏掉,”费罗忒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就能解放,就能出来……然后,他就能象你们期待的那样,出来打死我。”他夸张地摊开双爪,仿佛在展示一个诱人至极的礼物。
“是不是觉得很心动?是不是觉得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打破这枚肉球,然后让他出来狠狠地往我脸上来上一拳?”他低笑着,暗金色的龙瞳里满是戏谑和残忍的玩弄。
“但是啊,”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我实话实说的告诉你们——这颗肉球,以你们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打破。”
“再者,你们连接触它都不可能。”他竖起一根爪子,慢条斯理地解释,如同在给无知的孩童上课,“因为这颗肉球的材质,以及镌刻在上面的、维持它存在的内核仪式魔法……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这枚肉球本身,会强烈排斥这个世界的一切‘生命’。”
“并且,”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展示杰作般的自豪,“他自身还带着很强的污染特性……这种污染,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果不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你们可以‘试一试’。”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龙尾轻轻一摆,那枚直径数米的暗红肉球,竟然真的被他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朝着莫琳他们所在的街区中心,抛了下来!
“小心!”崔斯坦暴喝一声,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推开可能被砸到的人,但他的动作在下一秒僵住了。
肉球并未以毁灭性的撞击力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缓缓旋转。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粘稠沥青般的黑色波纹,以肉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并非冲击波,它没有破坏建筑,却比任何冲击波都更恐怖。
凡是被黑色波纹扫过的人离得稍近的一些人——身体瞬间发生了骇人的畸变!
“啊——!!我的眼睛!好多眼睛!!”一个人捂着脸惨叫,但他的指缝间、脸颊上,甚至手背上,却密密麻麻地睁开了无数颗浑浊、充满血丝、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球。
另一个人的手臂皮肤下,钻出了滑腻腻、泛着绿油油光泽的细小触须,不受控制地挥舞着。
还有人背部隆起巨大的肉瘤,肉瘤裂开,露出不停开合的、长满细碎利齿的口器……
尖叫、哭嚎、非人的嘶吼瞬间取代了死寂。
理智在瓦解,肉体在向着不可名状、亵读生命常理的形态扭曲、崩溃。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了铁锈、腐败和甜腻的诡异气味。
“净化!快!”崔斯坦目眦欲裂,怒吼着催动体内圣光系贤者的力量,一道纯净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绽开,试图驱散那黑色的污染波纹。
伊拉莉亚也强忍着悲痛和对蒂莉莎的担忧,施展出她作为自然系贤者的治愈与净化之力,翠绿的水光如同涟漪般荡漾。
贤者的力量确实强大,他们的净化光环勉强在周身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局域,暂时护住了莫琳和极少数靠近他们的人。
但那黑色污染的特性极其诡异而强韧,它并非单纯的毒素或诅咒,更象是一种对生命形态本质的强行篡改和污染。
崔斯坦的圣光与之对抗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在迅速黯淡;
伊拉莉亚的翠绿净化则如同用清水去冲刷浓稠的石油,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其本身都开始染上污浊的色泽。
两人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维持净化领域消耗的不仅是魔力,更是他们的精神与生命本源。
颓势,肉眼可见。
“殿下……您…?!”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巨大的担忧看向被他们护在身后的莫琳。
自然圣女是魔法师,即使拥有自然神力这种理论上位阶极高、偏向“生命”与“净化”的力量,但她接受的时间太短,对神力的理解和掌控都极其浅薄。
在这种连贤者都感到棘手、源自“世界之外”的恐怖污染面前,她才应该是最脆弱的!
然而,当他们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莫琳时,却看到了令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
莫琳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不断散发污染波纹的暗红肉球。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斗,但那并非是因为无法抵抗污染,更象是……某种剧烈的内在冲击。
预想中她应该最先出现畸变、痛苦倒地的情形并未发生。
相反,一层极其淡薄、几乎微不可察的翠绿色光晕,如同呼吸般在她体表明灭。
那光晕并非主动释放的防护或净化法术,更象是一种……源自她生命本质的、自然的律动。
更让崔斯坦和伊拉莉亚震惊的是,莫琳不仅没有被污染逼退,她竟然……开始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枚散发无尽邪恶与污染的肉球走去!
“殿下!回来!”崔斯坦急声喝道,想要阻止,但他分心之下,身周的圣光屏障猛地一黯,差点让一丝黑色波纹渗透进来,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维持。
伊拉莉亚也焦急万分,却同样无力他顾。
莫琳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喊。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那枚肉球吸引了。
是的,当那黑色波纹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排斥和恶心感几乎让她晕厥。
但与此同时,她体内那一直沉睡般、难以自如调动的自然神力,却象是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活”了过来!
不是温和的治愈,不是磅礴的攻击,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遇到天敌般的“警觉”与“排斥”。
神力在她体内奔流,并非听从她的指挥,更象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刻印在力量本源中的法则。
这异界的污染,似乎在“刺激”着自然神力。
每向前一步,那污染就更强一分,但她体内神力的“活性”也同步增强。
两股性质迥异、层次极高的力量在她体内和体外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她的身体成了战场,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清淅”感知到了自身神力的存在与性质——纯净、生长、循环、属于这个世界生命规则的体现。
而眼前肉球的污染,则是扭曲、吞噬、混乱、对一切既有规则的野蛮复盖。
“路红衫……就在里面……”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忽视身体的痛苦。
她死死盯着肉球表面那些缓慢蠕动、如同血管和神经束般的暗红色脉络,试图从中感知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
然而,除了令人绝望的邪恶与死寂,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费罗忒斯悬浮在高空,俯视着这一切。他看到崔斯坦和伊拉莉亚的苦苦支撑,看到下方蝼蚁们在污染中扭曲崩溃的惨状,发出愉悦的低笑。
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莫琳身上时,那暗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感兴趣的讶异。
“咦?”他微微偏头。
这个自然圣女的小丫头,居然能在那“源血之茧”的侵蚀污染下支撑?甚至……还在靠近?
虽然那速度慢得可怜,她体表的神力波动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这本身已经足够异常。
那“源血之茧”的污染,可是源自他。
是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能暂时扭曲排斥的力量,一个区区四阶、刚获得神力传承的小家伙,凭什么抵抗?
“有趣……真有趣。”费罗忒斯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是因为自然神力本身的性质?还是说……这丫头的体质或者灵魂,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原本只是打算用这肉球彻底摧毁这些蝼蚁残存的希望和形体,制造一场小小的馀兴节目。
但现在,他似乎发现了更有意思的“玩具”。
或许,留下这个自然圣女,比直接杀掉或污染掉,能带来更多的乐趣……以及,可能的价值?
毕竟,自然神力,与生命和进化相关,或许能在某些方面,能与他的下一步创造新龙族……产生有趣的交互?
费罗忒斯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更加深邃而冰冷的弧度。
下方,莫琳对空中那道充满恶意的注视恍若未觉。
她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对抗污染、感知肉球以及体内那汹涌却难以驾驭的自然神力上。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莫琳看着肉球的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仿佛想徒手触碰那一团扭曲污秽的肉球。
“路红衫,你别td别睡了。赶紧给我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