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路骖就这样坐在路红衫身边,听着他把自己的故事一步步讲完。
少年的眼神仿佛在放光,映照着星光与远处篝火般温暖的馀晖
路红衫的叙述没有多少激昂的修饰,却让这片永恒的乐园仿佛也随之经历了一场漫长、真实而充满温度的旅行。
“……总之就是这样,经历了很多事,见过了很多人,最终顺着命运的指引,或者说,顺着你留下的‘线’,我来到了龙渊城。”路红衫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自嘲,“不过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费罗忒斯……给阴了一手。”
提到这个名字,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红路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专注地听着。
“他算计得太深了。”
“如果他没有提前在我身上种下那个隐秘的仪式魔法,即使先前被三首龙王削弱了力量,即使他又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伤到了我的神魂……正面交锋,他依然很难是我的对手。”路红衫的声音很肯定,那是基于对自身力量和对费罗忒斯了解的确信,“这点我清楚,他……比我更加清楚。”
他微微握紧了拳,又松开,仿佛在感受体内那无形的枷锁。
“‘他’的力量所制造出来的仪式魔法,是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却借助这个世界的规则框架而创造出的魔法。”
“如果是我前世……九阶的时期,或许不难。可是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我的实力,才堪堪到达六阶而已。”
“并且,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我的本源,正在通过这个魔法形成的‘信道’,源源不断地流向费罗忒斯。他在用我……喂养他自己,同时把我困死在这里。”
一股沉重而无力的感觉,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即便是这片祥和的龙之乡,也无法完全驱散那份源于现实绝境的冰冷。
然而,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复盖在了路红衫紧握的拳头上。
红路骖抬起头,看着路红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一种超乎年龄的洞彻。
“别放弃啊,长大之后的我。”少年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敲响了一面小小的、却无比清越的钟,“你现在,可远远没有到达绝望的地步呢。”
路红衫微微一怔,看向他。
红路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路红衫的:“感觉到了吗?真理的大门……已经向你敞开了。”
“真理……大门?”路红衫下意识地重复,想起了意识沉沦时那片温暖的白光,以及随后降临的这片乐园。
“是的。”红路骖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明悟。他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影在星空下仿佛散发着微光。
“你其实在你完成所有的七宗罪考核后,只差那临门一脚,就可以推开那扇门,踏入七阶半神界域。”
“而那所谓的临门一脚,就是你成功跨过真理的大门。”
路红衫的心跳加速了,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冰冷锁链拉扯:“可是……就算我能在这里突破到七阶,费罗忒斯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仪式魔法,以我现在的状态和认知,依然解除不了。”
“只要这个魔法还在,我就无法真正挣脱这个囚笼。”
“别说七阶,就算我能恢复到八阶……只要这个魔法不破,我依旧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成为他的养料。”这是最残酷的现实,境界的提升或许能延缓被吸干的速度,却无法打破这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禁锢。
红路骖却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仿佛早就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不哦,未来的我。”少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你漏掉了一个……非常、非常关键的细节呢。”
“细节?”
“恩!一个关于‘名字’的细节。”红路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回忆一下,费罗忒斯在发动这个仪式魔法,将你困入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这个仪式魔法需要‘写下真名’?
“用真名来锁定施法的对象,这是在所有的仪式魔法中,最高级,也是最精确的一种。”
“但是却很少人去用这种高级的仪式魔法,因为真名这东西,被定义的时候是非常玄乎的。因为对于一个人来说,一般来说,你无法确定他的真名是哪个。”
“这就导致了这种精确的魔法反而成了误差性最大的魔法。”
“而费罗忒斯当时他不是说了吗?他写下的名字是……”
两人异口同声,低语出那个名字“红路骖”x2。
路红衫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一种混合着荒谬、狂喜和壑然开朗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绝望!
“他可能……弄错了一些东西。”红路骖的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颊,“他恐怕认为,你只是改了一个名字,从‘红路骖’改成了‘路红衫’。”
“就象凡人可能会改名,神明可能会有不同的称谓。他以为这只是称呼上的变化,灵魂的本质、真名指向的那个‘存在’,依然是‘红路骖’。”
少年走到路红衫面前,仰起脸,目光清澈而深邃。
“但他却根本不知道……”红路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路红衫,从来就不是‘红路骖’啊。”
“在我十三岁那年,‘红路骖’,在孤独、迷茫和看不到出路的绝望中……意识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作为‘那个特定个体’的意志,在面对来自现实巨大的压力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我熄灭。我,红路骖,迎来了意识上的终结。”
他伸出手,虚虚地点在路红衫的心口:“而你,路红衫,是在我——红路骖——这一堆尚且肥沃、承载了记忆与力量的‘土壤’上,重新孕育、破土而出的,‘另外一个’全新的意识。”
“我们共享同一个灵魂的基底,同一份力量的遗产,甚至大部分的记忆,但我们看待世界的角度,对‘自我’的认知,选择的道路,珍视的事物……早已不同。”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是前世与今生,是起点与延续……但我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红路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笑容里有着洞察世事的了然。
“所以,他将仪式的真名写成‘红路骖’,就注定了这个看似完美无缺、足以囚禁甚至吞噬龙神的魔法,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它锁定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名字’所指代的‘死人’。”
“现在之所以还能困住你,吸走你的力量,是因为魔法还在‘验证’——它检测到这个灵魂基底与‘红路骖’这个名字有着最深层的、历史的、因果的联系,所以它暂时‘生效’了,象一个程序在默认模式下运行。”
“但是,”红路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淅而有力,“这种‘默认运行’不会长久。”
“当这个仪式魔法运行到某个临界点,进行更深层次的真名核实时,它会发现更深处的‘不匹配’——灵魂内核的‘自我认知印记’,与‘红路骖’这个真名所缺省的‘存在定义’,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偏差。”
“就象一个精密的锁,插入了一把极其相似的钥匙,能转动几下,但最终会卡死。”
“届时,因为无法完成最终绑定,这个魔法本身就会因为内在的逻辑冲突和规则反噬……而开始自我崩溃、瓦解!”
“而你要做的,”红路骖凑近了些,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是在那个魔法因为验证失败而开始自我毁灭、束缚出现松动甚至反向冲击的一瞬间,抓住机会!”
“用你全部的心神,全部刚刚获得或即将获得的力量,挣脱那最后残馀的、也是最虚弱的‘魔法引力’,冲出这个由错误构筑的囚笼!”
少年后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空,又象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告,他的声音在龙之乡回荡:
“然后,向这个世界,宣告你——新生的、继承了过往却开辟了未来的——薪龙神,路红衫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