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盯上了。”刘老三说得轻描淡写，“从我踏进这条街开始。”
老庄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情报必须现在给我，”刘老三伸出手，“越快越好。”
老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行，有种。”
他走到办公桌后，蹲下身，在地板上摸索片刻，抠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从里头取出一个油纸包，只有巴掌大小。
“全在这儿了。”老庄把油纸包递过来，
“果党在奉天的潜伏名单，还有他们下一步的破坏计划。这东西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奉天地下党得死一半人。”
刘老三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塞进内衣口袋。
“你怎么出去？”老庄问，“外头都是眼睛。”
“光明正大地出去。”刘老三整了整衣领，“我是来存钱的阔佬，存完钱自然要走。他们拦我，就是打草惊蛇。”
老庄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
“没有但是。”刘老三打断他，“老庄同志，你也该撤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知道，”老庄苦笑，“等把你们送走，我今晚就撤。”
刘老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保重。”
“你也是。”
门开了。
刘老三下楼时，腰板挺得笔直，公文包夹在腋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柜台前，对胖职员说：“钱我改天再来存。先走了。”
“哎，先生慢走。”
推开银行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那两个男人还在。
刘老三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全身。
他迈步往前走，不紧不慢。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街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刘老三的手悄悄伸进大衣口袋，握住里头那把冰冷的手枪。
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另一条街。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刘老三又走了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在一个电话亭前停下。
他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
是许忠义的声音。
“货拿到了。”刘老三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回来吧，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刘老三走出电话亭。奉天城的夜空阴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但他忽然觉得，天好像快亮了。
同一时间，许忠义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办公楼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但他知道，在这片黑暗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货换包装的任务在进行。
情报到手了。
大黄鱼一根不会少。
这一局，他好像又赢了半子。
但许忠义心里清楚，这棋局还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果党不是傻子，老庄的撤离一定会引起怀疑，银行周围的暗哨不会白蹲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点了最后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奉天城啊”许忠义喃喃自语，“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拍打着窗户，像在催促着什么。
老庄的手在保险柜密码盘上转了三圈。
左七，右三，左五。
“咔哒——”
柜门弹开的瞬间，刘老三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震撼。那保险柜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牛皮纸信封，厚得能当砖头使。
这他妈哪是银行行长，这是情报界的仓鼠成精了吧？
在奉天城这龙潭虎穴里攒下这么多家当，这老庄——是个狠人。
“这些，”老庄抽出其中一叠，递给刘老三，
“是组织上点名要的。前线布局、果党潜伏名单、军火库坐标全在里面。我这儿已经成了筛子，送不出去了，只能交给你。”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不是纸的重量，是人命的分量。
刘老三指了指柜子里剩下那堆：“那些呢？”
老庄笑了。
那笑容让刘老三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不是阴森，是那种猎人设好陷阱、等着野兽踩进去的兴奋。
“那些啊，”老庄抽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是饵。”
“饵？”
“对。”老庄把信封撕开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
“全是假的。兵力部署是反的，据点坐标是错的，行动计划是挖好的坑。果党那帮人要是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透着狠劲，
“够他们喝一壶的。”
刘老三懂了。
这是用命下棋。
老庄知道自己被盯死了，走不掉了，那就用自己当诱饵，用这堆假情报当鱼钩。
等果党的人冲进来，抢走这些“宝贝”，前线就能用血淋淋的胜利告诉他们。
情报这玩意儿，真真假假，会要人命的。
“这是我老庄，”老庄把假情报塞回保险柜，锁好，“能给组织交的最后一份党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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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想说点什么，嗓子发紧。
老庄摆摆手：“别矫情。快走，再磨蹭咱俩都得栽这儿。”
刘老三把真情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贴身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冲老庄抱拳——不是江湖礼，是同志之间的那份敬重。
“等全国解放那天，”刘老三说，“黄河边上，我给你烧信。”
“成。”老庄咧嘴笑了，这回笑得挺真，“记得多写点，我这人爱听热闹。”
门关上。
刘老三从银行后门拐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奉天城的夜晚从来不是什么浪漫词儿，是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冷。
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就感觉到了——身后有尾巴。
三个。
左后方那个脚步太重，是个莽夫。
右后方那个太轻，练过。
正后方那个不近不远，是个老手。
刘老三没回头。他拐进了百货大楼。
这地方他白天踩过点。
一楼卖布料，二楼成衣，三楼是洋货。
他径直上二楼，在成衣区停住。手指划过一排大衣，挑了件藏青色的，料子厚实，不起眼。
帽子要深棕色，帽檐够宽。围巾选了条灰色的羊毛料，能把下半张脸遮严实。
最后，他拿起一副金丝眼镜。
穿戴整齐，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眼神变了，姿态变了，连肩膀的弧度都刻意调整过——从特务刘老三，变成了某个小有积蓄的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