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喷人!”
李雅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有什么证据!”
江渝看着她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笑了。
“证据?”
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几片被撕碎的纸片,当着李雅琴的面,在手心上,将它们重新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发票。
“红星宾馆旁边,是友谊商店。你给你那位老相好,买了一条三百块钱的羊毛围巾。”
“这是你撕掉的发票,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帮你捡起来了。”
三百块!
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李雅琴看着那张发票,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个贱人!”
“你早就知道我了,居然跟踪调查我!”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安分这个继妹的身份想爬上霍沉渊的床!!”
“臭婊子!”
李雅琴疯了一样,扬手就朝江渝的脸扇了过来!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截住了。
江渝攥着她的手腕,眼神冰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夜空。
这一巴掌,是江渝打的。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雅琴的脸上。
前世,就是你这种人害了霍大哥。
还好她提前两天就去李雅琴家楼下跟踪她。
不揭穿她还让霍大哥被她骗吗?
真是够了。
她绝不会让上一世的遭遇再发生。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刺眼的车灯,从不远处传来。
霍沉渊的吉普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灯将三人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李雅琴捂着火辣辣的脸,看到救星一般,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霍沉渊跑过去。
“沉渊哥!她她打我!她还胡说八道污蔑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江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呵,真是个装货。
霍沉渊下了车,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一步步走近。
李雅琴的哭声一顿,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
可霍沉渊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站到了江渝面前。
他垂下眼,看着江渝刚刚打人的那只手,眉头紧锁。
“手疼不疼?”
江渝摇了摇头。
霍沉渊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石化在原地的李雅琴。
李雅琴还不死心。
“霍沉渊,是她动手打了我!”
“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为什么还问她的手疼不疼?”
“难道你的眼里没有我吗?你一点也看不到我受伤了吗?”
“我只看到,是你先动的手。”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以后,离她远点。”
“我的妹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说完,他拉起江渝的手腕,转身走向吉普车,再没有给李雅琴一个多余的眼神。
“上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江渝,言简意赅。
江渝点点头,径直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李雅琴那张扭曲怨毒的脸。
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紧绷。
霍沉渊一言不发,只是把油门踩得越来越深,车子在空旷的夜路上飞驰。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最终,还是霍沉渊先开了口,他目视前方,声音里压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早一步就到了,在后面偷听了许久。
江渝蜷在座位里,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我偶然,偶然看见过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有些结巴,转过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
“我怕她对你不好,所以才多留意了一下。”
“我没有跟踪她。”
霍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吉普车猛的一个甩尾,堪堪停在路边。
巨大的惯性让江渝狠狠地往前一冲,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么一靠近,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
“胡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种事,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做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江渝被他吼得一愣,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我说了我没有跟踪她。”
江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不跟踪能捡到发票,不跟踪连房间号你都知道?”
“江渝,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那不然呢?”她反问,声音里带着哭腔,“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女人骗,看着你以后出事,什么都不做吗?我做不到!”
“出事?”
江渝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咬住嘴唇,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秘密,都咽了回去。
被迫迎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江渝,”他缓缓开口,“普通的妹妹,会为了哥哥的婚事,做到这个地步?”
“又是跟踪,又是查发票,嗯?”他尾音上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渝不知道,她真的分不清。
分不清是为了不让霍沉渊这一世也被骗被害,还是因为别的
但不论如何,她成功了。
霍沉渊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深深地、长久地看着她,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许久,他松开了手。
霍沉渊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车速平稳了许多。
“江渝,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也不管你怕什么。”
“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没有必要为了我冒险。”
“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听见没有?”
她怔怔的,忘了回答,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车子在霍家小楼前停下。
一路无言。
江渝解开安全带,逃也似地推门下车,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深夜的凉风吹过,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体里那股因为对抗和紧张而强撑着的劲儿,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散了。
她快步走进屋,径直奔回自己的房间,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黑暗中,江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霍沉渊最后的眼神让她心乱如麻。
但只要一想到,她终于赶走了李雅琴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上天既然让她重活一次,她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重蹈覆辙。
她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这一次,求求你。
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
江家。
江月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指甲深深地陷进床单的纹路里。
江月华想了好几天都不明白,为什么重生之后她过得不如江渝。
为什么江家的几个哥哥一个不如一个,不如前世对她好不说,日子过得也是一塌糊涂。
反而江渝
凭什么?那个处处不如她的江渝,凭什么能拥有一切!
就在她怨毒地想着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提着一网兜水果,有些畏缩地停在了江家门口。
钱文斌?
江月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记得他,这个在学校里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看江渝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江月华冷笑一声。
清北的大学生是吧。
霍家的妹妹是吧。
前提是,你还能坚持到那时候。
“钱文斌?你来找小渝吗?”
钱文斌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她,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脸涨得通红。
“我我听说江渝同学考上清北了,来看看她。”
“唉,你来晚了。”江月华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是师长家的千金,哪是我们能随便见的了。”
她幽幽地说着,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今天就是霍家那位最有出息的大公子,亲自开着小汽车,接她去国营饭店吃饭呢。”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江月华话锋一转,“其实,我觉得小渝在大院里过得不一定开心。”
“你想啊,她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哪有我们这些老同学亲切?我听说,她现在没什么朋友,就喜欢一个人去市图书馆看书,经常待到很晚才回家。”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中提起一般,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一个人,多不安全啊。特别是从图书馆回家那段路,天黑了,又偏僻。”
要不你去图书馆等她几天?
钱文斌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江月华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一般:
“钱文斌,你和那些只看家世的军官不一样,你是真心喜欢小渝的。
我猜她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你们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随即转身进屋。
房门被轻轻关上。
钱文斌站在原地。
独处的机会。
对,他要创造一个机会!
转身快步消失在阴暗的楼道里。
他回到自己家中,关上门,外界的喧嚣和内心的狂热一同被隔绝。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钥匙被他贴身挂在脖子上,此刻他郑重地取下,打开了锁。
“啪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珍藏。
一根用红绳小心翼翼绑好的长发。
一张江渝用过的餐巾纸。
最下面,是一本素描本。
他翻开本子,里面是一页又一页的人像,全都是江渝。
钱文斌的指尖,近乎痴迷地抚过画上江渝的脸颊,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小渝我一直会陪着你的”他对着画上的人喃喃自语,声音温柔的诡异,“很快,你就会知道,只有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最爱你的人。”
黑暗中,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