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掷地有声,三千馀名浮天弟子头顶上有气运开始凝聚,与勃发的昂扬战意一道勾连出道道瑞象。
奇花异兽,异彩纷呈。
但最终,所有的祥瑞幻化都被一柄巨大的银黑刻纹长剑镇压。
虚幻而几欲劈开天地的巨剑,一凝聚成型便霸道的散发出锋锐剑意,横扫整座玄天城。
城内原本因为无数修士聚集而变得驳杂的气息,以及晦涩不明的天机,都被这透明的剑意一扫而空。
日华洒落,异香扑鼻。
巨剑只出现了短暂一瞬,很快便重新分化成无数的小剑,无声的没入舒长歌等一众参赛弟子体内。
银黑长剑分化时卷起的柔和灵风,甚至让场内无数在瓶颈里卡了许久的修士,都隐隐有所松动。
这让他们面上喜意更甚。
此前从不曾听闻浮天大比还有这一好处!
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有所获益,那些直接感悟的浮天弟子又是何等巨大的机缘?
观礼修士的喜意,同样也出现在监管并主持这次大比的所有掌座和长老的面上。
稚川长老离得近,直面这异象,眼中更是惊喜交加,险些要维持不住执礼长老惯来板正的风度。
下巴处被仔细呵护的胡须,被他满意的捋了又捋。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宗门气运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好,好啊!
这原本是历来大比都会安排的仪式,由执礼长老祈祝,门内弟子宣告。
与其说是仪式,不如说是一场有所安排的表演。
可今日不同,浮天弟子的起誓引来了天道的感应。
天道见证,天道响应。
于是这一句誓言,便成了必然会应验的谶言。
何等风光!
不知情者为这额外的馈赠而心生感谢,知情者或不敢置信,或满眼艳羡,或怒不可遏。
种种姿态,不一而言,最终都汇聚成了心底的一声长叹。
“天道何其偏爱啊……”
那意图用两张观礼券换来一枚妖兽牙齿的青年,在异象出现时也微微站直了身体,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幕。
待巨剑散去,他便耸了耸肩,姿态懒散的化作一道轻薄的白色雾气消散。
场上的稚川长老见参赛弟子全部从感悟中醒来,难得露出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好!接下来为尔等讲解此次大比的规则。”
三千一百五十三名弟子的比试,即便试剑台有整整四十九座,恐怕要举行个十天半个月。
浮天大比不分主峰,只分大境界修为各自比试。
金丹比试九百馀人,辟海比试一千五百馀人,元婴三百馀人,筑基近五百。
仙门和次级宗门不同,筑基才是参加大比的最低门坎,且每次参加比试的弟子,数量最多的便是辟海金丹元婴三个境界。
有时候还会元婴弟子居多,筑基弟子极少。
洞天秘境内更是如此,浓郁的灵气,让灵根天资本就经过筛选的浮天弟子,快则一年,慢则三四年,总能突破筑基,踏入辟海。
“本次大比分为两种,一为擂台,二为抽签。”
稚川长老负手,头顶上方浮现映射的文本。
“筑基、辟海、金丹、元婴,四个境界的比试魁首,仅能从各自的擂台中决出,胜一场,记一分,最终分数最高者得胜。”
这又是和过往的大比不同。
“每位弟子仅有一次上擂台的机会,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一旦离开擂台,便视为失败。”
随着稚川长老的解释,浮天弟子的表情也和看台上的看客们一样,变幻不定。
“那这完全不能投机取巧啊,要想得高分,只能一直守擂。”
“没错,要想赢得魁首,至少得拿下一半多的人头分。”
讨论的修士们也因这样更为激烈的比试而感到兴奋。
不知是哪个浮天弟子最终会拿下擂台的魁首名次?
这样角逐出来的胜者,才称得上同境界最强嘛!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拿下擂台赛全胜的天骄。
看台上的气氛已经调动起来,浮天仙门默认开设的赌局也开始押注,而试剑台上第一次听见这比试方式变化的浮天弟子目定口呆。
尤其是元婴期的弟子们,一个个忍不住拿眼去看双眼发光的苍云宿。
这个掌门真传之一,从辟海开始就沉迷与人比试决斗的苍云宿。
对方现在哪还有半点不快的神色啊,神采飞扬的简直要上天,用自己发光的眼睛去取代天空上的两轮曜日。
稚川长老的满意随着众弟子隐约露出来的萎靡迅速消失,他板起脸轻咳一声,眼露威胁之意。
“弟子可自行选择参加擂台赛或是抽签赛,即便在擂台赛比试中输了,抽签赛依然能够参加。”
这算是给浮天弟子自由选择的机会了,不管对自己有信心还是没信心,都可以试一试擂台,输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抽签赛保底;
有些弟子心知自己的实力,也不会多馀去上擂台,只专注抽签赛便好。
“抽签赛将决出各修为弟子的前十名,前十名都能得到为期十年,比当前更高一级的修炼资源倾斜;另外,擂台赛的魁首,资源翻倍。”
稚川长老用无足轻重的语气说出了让场上无数人都呼吸加快的大比奖励。
不光是浮天弟子战意再度勃发,就连看台上的修士都忍不住眼红。
光是一次比试拿出来的资源,都够创建一个宗门了,真是财大气粗!
稚川长老挥袖,一个燃着香的香炉浮在试剑台上方,让所有人都能清淅看见。
“一炷香之后,浮天大比正式开始。”
这一炷香算是给参赛弟子做决定的时间,稚川长老宣布完之后便回到了看台上,和其馀掌座们颔首示意。
舒长歌和许多同门一起飞身到了等侯区,和澜阎魏尚两人汇合。
魏尚还在回味之前的异象,“真神奇,之前一直领悟不出来的法术突然就通透了。”
“我也是。”
澜阎赞同出声。
执礼长老们的视线还在时不时扫视,明里暗里盯梢。
对外还是非常稳得住的浮天弟子皆是一副沉稳做派,全无失礼之处。
唯有对视时的眼神交流才能证明他们心中依然还是很跳脱。
有执礼长老在场,魏尚都没有露出嘻嘻哈哈的表情,他负手,一脸正色的开口:“擂台赛和抽签赛,你们两个怎么说?”
非常不巧,才突破到金丹期不久的魏尚和澜阎,必须要与金丹后期的舒长歌对上。
三人关系密切,偶尔也有切磋,舒长歌的实力如何,两人都心知肚明。
舒长歌毫无尤豫,“我上擂台,魁首我势在必得。”
不管是修为,身份地位,还是天资实力,舒长歌没有一项逊色他人。
他不可能会输。
“真好,我也想这么自信。”魏尚摇头,“我可不去擂台,反正也打不过你,还是不消耗你灵力算了。”
抽签赛魏尚还是很有自信的。
澜阎对此想法不同,“我会是你第一个对手,不留馀力。”
舒长歌与澜阎战意灼灼的目光对上,他勾了下唇角,“我亦如此。”
魏尚左看看右看看,无奈抱臂,“我真是不理解你们这些爱打架的人。”
舒长歌细微的笑意收敛,同样发出邀请,“魏尚,灵力损耗,于我不过小事。”
不管是他恢复灵力的速度,还是金丹本身容纳的庞大灵力,都足够舒长歌赢下这场车轮战。
私底下的切磋,和在看台上万众瞩目的擂台比试,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魏尚挑起眉,心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少年人的好战因子占据了上风,他选择无视自己刚刚说的话,下巴一抬,“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肯定应战,就当你第二个对手好了。”
舒长歌颔首,“再好不过。”
三人聊天时,周围也有许多同为金丹的师兄师姐们或悄咪咪,或光明正大的蹭了过来,听听他们的打算。
魏尚和澜阎还好,至少只是初期修为,许多同门还有点信心。
但舒长歌这个金丹后期,他们就没什么底气了。
在外浮天弟子敢跨境对敌,门内心法的超然让他们有这个底气。
可对上同门,大部分时候还是得看看双方的修为差距。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烟气消失,香炉便被凭空出现的稚川长老收回。
“擂台赛即刻开始,三日后再开抽签赛,望诸位弟子有所取舍。”
他也知道此时最受全场瞩目的是什么,因此简单宣布完之后,单手掐诀,巨大的试剑台便迅速的变做四个巨大的擂台。
紫金、赤金、湛蓝、青灰四色灵光将四座擂台加以区分,其上还各有“婴”、“丹”、“海”、“基”等云体篆字,直观明了的呈现了各境界映射的擂台。
环形看场本就广袤,这四座擂台依次设立也不显得拥挤,中间还隔开了颇远的距离。
不过对于在擂台上比试的弟子而言,这点间隔距离完全不够看。
若有弟子因为周边擂台的动静分神,从而输掉比赛,也的确配不得这魁首之名。
四座擂台灵光隐现,其上还有偶尔流转的隔绝阵法光芒。
和这样不凡的擂台相比,是显得有些简陋的开场。
在半空中盘膝而坐的稚川长老扬声,“意欲擂台比试者,请上场。”
不管是哪个修为,要当这第一守擂人,显然都要面临不小的压力。
万众瞩目之下,要是火急火燎的跳上去,结果第一个被人打下来,那不是很丢脸?
有人忧虑于此,自然有人浑不在意。
苍云宿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闪身上了紫金灵光的台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盯向元婴修为的同门们。
“来啊,之前说好了的,我会把你们揍得哭爹喊娘!”
眼中只有对打架的火热,将执礼长老们的黑脸全都无视了个干净。
看台上端坐在上首的言子瑜,被长老们幽怨的目光看着,无动于衷,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显得很是冷漠。
苍云宿都如此挑衅,就算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胜过他,也有浮天弟子忍不下去,闪身而上,招呼都不打,直接拔剑。
“来得好!”
元婴境界的比试被苍云宿一力带动,辟海期的湛蓝擂台也有人率先踏足,是一名有些许眼熟的女修。
魏尚略带思考的想了想,这才从几年前的记忆里翻出人名,“是苏琉夏吧?”
也是在栖子院和宗门考察中有过短暂交集的同窗。
“慢了一步,不然她也能上金丹擂台。”
舒长歌和澜阎同样想起了这个名字,只是离开栖子院后便少有联系,因此都收回了视线。
金丹境界的赤金擂台尚且还是空着的,澜阎踏出一步,正欲登擂,馀光却见一道青色的法术光芒划过,转瞬落到了赤金擂台上。
淡青色的灵力在周身鼓动,却并不明显,那抹青色浅淡到了极致。
“旬若。”
澜阎低低的念出了那人的名字。
又是一个昔日同窗。
旬若如今生的高挑,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可怜落魄。
他握著名为风云意的本命灵剑,那双沉静的眼眸不偏不移的落到了舒长歌、澜阎及魏尚三人身上。
不用开口,姿态已经表明了来意。
——与我一战。
魏尚偏首,“好家伙,三个人中居然最先挑你对战,这么有自信还是看不起我们?”
舒长歌不答。
或许是因为当初在凡人境同行时,旬若便定好要比试一场;
也可能是考虑到夺得魁首,必须胜场数最多,因此挑出实力最强者对战,这样即便输了,也能专心应对抽签赛。
澜阎张口欲言,却发现舒长歌已经动用了流光烟罗身法,化作一道炫美的雷光出现在擂台上。
张开的嘴只能闷闷的合上,澜阎抿紧了唇。
旁观的魏尚在偷笑,笑完之后同情的拍拍后者的肩膀,“不是第一个对手,也可以做第二个对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忍笑的魏尚见澜阎不吭声,不由道:“所以说,木头你说话别这么慢吞吞,要是你张嘴的速度和你拔剑的速度一样快就好了。”
他低声反对,“这不一样。”
拔剑不是自保便是对敌,怎么能和说话相提并论。
嘴巴又不能打架。
魏尚摊手,他觉得两者差不多,天水长宫不就是用嘴巴打架的。
这根木头就是太过实心了,雕不出花来。
“那等这场比试结束之后你可得动作快点,说了第二个人是我,现在我可不打算让你咯。”
于是魏尚嘴唇抿的更紧了。
魏尚这家伙,威力大的道法目前只修了龙游九式以及浮天道法,有离焰加持足够强悍;其馀精力都拿去修炼遁法和身法。
成功晋升金丹后在飞梭上与舒长歌那一场不上心的交锋,魏尚游刃有馀的姿态可见他在身法方面花费了多少功夫。
换言之就是,魏尚跑得很快。
如果哪一天真的要全力遁走逃命的话,即便舒长歌化作雷光追赶,赶上魏尚估计都有点够呛,就更别提冥火灵根的澜阎了。
比起遁逃,澜阎或许更适合原地扎根,放出冥火,把自己当做一个毫无破绽的玄龟壳。
如此一来,也算是弥补了他对比两个好友显得身法有些龟速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