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瞌睡的长老暂时还不能睡回去,苦大仇深的盯着舒长歌,“接连对战五场,可得半个时辰回复灵气。”
舒长歌对长老行了一礼,“谢长老提醒,我已知晓。”
见他依旧不把那开了一树繁华的花晶收起,长老也没再多嘴,视线看向重新登台的弟子。
“问道峰魏尚,天衍峰舒长歌,比试开始。”
说完便继续闭上眼睛。
即便这位长老多数时间都在梦周公,但场上所有弟子都不会心存侥幸使些作弊的手段。
有些弟子可能家世好,又或是机缘多,身上难免有诸多灵气法宝。
浮天大比不允许弟子在比试中靠财大气粗的砸法宝来取胜,也不允许弟子在这期间服用任何丹药。
若是修符录和修阵法一道的弟子,则只允许使用自己绘制的符录和阵法。
一旦违背这些规定,不仅失去比试资格,还要依据仙门门规受罚。
上了台的魏尚一点也不嘻嘻哈哈,召出的玉如意在头顶迎风见涨,绯红的玉如意上,还有一条离焰化作的巨龙,阖着眼安静的蛰伏。
“木头那家伙果然没快过我。”魏尚耸肩,看向舒长歌,眉宇间跃跃欲试,“我准备好了,来吧长歌,不用留手。”
大的惊人的火龙不断的散发着灼灼热意,让台上的空间都在扭动,随着魏尚的话落,那巨龙也缓缓的睁开眼。
看台上的人在赤金灵台第一场开打不久,便从苍云宿那碾压式的对局中转移离了注意力。
紫色雷光与青色风影的对战,让人不由心惊这两人的速度。
那爆发的灵力馀波,以及胜负落定后两人尤为年轻的外表,更是让许多金丹修士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好快的速度,我怕是撑不过三招。”
“那个叫舒长歌的,他身上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劫雷的气息?”
“虽然一闪而过,但没错,的确是劫雷的焰光。”
“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有惊疑不定的修士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出声向周围人询问,却没人知道具体的情况。
“难道天地间还有跟劫雷一样气息的异火?”
不知谁在魏尚带着离焰登擂之后喃喃自语,却无人应声,因为两人已经动起手来了。
赤金灵台上,魏尚见舒长歌收起沧筠,还没来得及玩笑就见那架昂贵的灵溪凤泪被取了出来。
他面色一变,手一招,离焰席卷,以急速的游动将他全身包裹,形成一个似曾相识的离焰光团。
浅红的灵力屏障依然能让双方的视线没有阻碍的对上。
“手段真多。”
魏尚嘀咕的说出了每次都想要吐槽的话。
舒长歌不理会他,灵溪凤泪镀上了紫色的灵光,长弦浮现,凤首睁眼。
信手一拨,无形且巨大的震荡让那栖居于朱影之上的火龙龙须鼓动,有一瞬甚至连躯体都变回了虚散的火焰。
琴音泠泠,空灵虚幻,经过擂台阵法的削减,也依然一阵阵传到了外界。
有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有几息的晃神,连一边辟海境界的擂台都受到了影响。
打瞌睡的长老一个惊醒,利落掐诀将另一重阵法激活,接着又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和瞌睡虫转世也差不了多少了。
浮天仙门看台上的稚川长老拉长了脸,“我当初就说过不能让丁无眠这老家伙去传道峰,看看他一天天都睡成什么样了。”
“哎,此话不妥,老丁善于睡梦一道,这说不准是在悟道呢。”
“这不没眈误事吗,由他去了。”
在座的掌座们都知道身为执礼长老之首的稚川长老对礼之一道的苛刻,只能纷纷打圆场。
“睡觉还是悟道,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冷哼一声的稚川长老是在座真人长老中姿势最为符合礼仪规矩的,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挑不出来。
天道之下,法则无大小高低贵贱之分,全凭个人的悟性。
与其争论法则道途,不如转移话题。
历来熟于此事的焚月峰南水真人接过了诸多同僚递来的担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场上对战的舒长歌和魏尚。
“离焰之威的确不可小觑,不知舒师侄那劫雷焰能否应对。”
掌门一脉身份超然,又人数稀少,其馀几座主峰的掌座们懒得纠结称呼,干脆全部称之为师侄,有些关系亲近的倒是会称呼名字。
离恨峰的掌座华清真人忍不住感叹,“劫雷倒是可以被捕捉,只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能为修士所用,长歌师侄果然天资出众。”
他是看着舒长歌这一代弟子从入门,到如今大比时大放光彩。
门内弟子的成长,不管再看多少次,都会让他心生喜悦。
掌门一脉的弟子,代代都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言子瑜的视线一直注视着紫金灵台和赤金灵台,闻言才略微移开了视线,“师弟的天资、悟性、胆识,无一不差。”
“哈哈哈,知道是你师弟你护着,你这评价真是把能夸的都夸了啊。”
言子瑜又转回了擂台,“实话罢了。”
掌座们和言子瑜的交谈只是比试中的一小段插曲,擂台之上的魏尚已经让巨龙喷吐的火焰占据了整个擂台。
花晶早就被离焰吞噬殆尽,这异火不见消耗,反而愈发灼热。
舒长歌的体表有浅浅的深紫色雷焰环绕,将那热意隔开,却依旧觉得体表灼热。
若是动用无垢之力,只要灵力足够,清除这铺天盖地的离焰也并非难事。
这是在两人平日切磋时就验证过的事实。
但眼下舒长歌想要尝试一下劫雷焰的威力。
劫雷焰时当初借助吞雷天赋,从金丹劫雷下偶然凝聚所得,与九离的诞生一样让人意外。
吞噬过苍雷之后,劫雷焰如今依旧是不大一团,威力却不小。
与旬若的比试中,舒长歌发现沧筠和劫雷焰的相性一般,因此这一场便换成了道法。
灵溪凤泪只是让魏尚分神的另一手段。
被离焰护着的魏尚对于自己占据上风的局面也不敢大意,身形飘忽不定的借助离焰的阻拦,挡住了舒长歌那袭来的一道道琴音涟漪。
手上不断变化法诀,头顶的离焰之龙便不断地兴云弄雨,巨大的火焰之尾不断地拍向舒长歌。
纷飞的离焰每一次都被舒长歌差之毫厘的躲过,一点儿也没沾上。
即便台上已经大部分都是离焰的地盘,却依旧有灵溪凤泪演奏的琴音震荡开一片空间,让舒长歌安然容身。
“这是不是僵持住了?”
看台上有人焦躁的盯着舒长歌和魏尚的身影,他可是看那个叫舒长歌的家伙,上一场这么游刃有馀所以押了他,这局别是输了吧?
这开盘不过是浮天仙门给这些修士的一点小甜头,仙门本身对此并不上心。
“不对吧,那个真传弟子现在不是落了下风吗?我看他应该快输了。”
“异火果然厉害,要是我也有机缘容纳这么一朵,啧啧。”
“想的就美,说不准先把你自己给烧没了。”
看台上的讨论影响不到场内,魏尚开始皱眉。
龙游九式的每一式都能让是离焰之龙具备不同的威力,让异火之威发挥到最大,但这同样对灵力消耗极大。
擂台赛其实对他有利,毕竟场地有限,对手无法逃的太远,而离焰形成的火海足以复盖整个擂台。
不愧是你,真滑手啊。
魏尚木着眼看舒长歌在道法的狂轰乱砸之下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忍不住磨牙。
火中一袭白,不胜仙人也风流。
显然,舒长歌并非刻意在火海中展现风姿,实话说离焰已经烤的他有些口渴了。
他骤然停住身形,抚琴的手重重一拨,威力比之前强上不知多少倍的琴音将火海一卷而空,尽数拍回了魏尚所在之处。
舒长歌松开手,长琴自发浮起。
无人拂弦,琴弦却依旧在弹奏。
从体内引出来的九成劫雷焰被舒长歌托在掌中,他闭眼,双手掐诀,口中是短促的一道呓语,听不分明,却别有韵律。
深紫色的袅袅劫雷猛地一震,接着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体型瞬间膨胀,颜色反而愈发深,近乎于玄色。
此刻的劫雷焰,与其说是雷焰,不如说是黑云,乌压压的罩住了整个擂台。
深紫的雷光一阵一阵炸响,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探出云中的一角,却并非雷弧,而是一座深紫色的碑。
不见雷霆却闻雷鸣,而碑无名。
通体深紫的长碑以不可阻挡的威慑往下镇压,速度很慢,但那在空中游动的离焰之龙却发出痛苦的嘶吼。
异火拟造的道法,并不具备神智,那嘶吼也无声,唯有动荡不休的离焰证明了一切。
应当是升腾的异火,应当是生生不息永不熄灭的离焰,在无名碑之下,焰尾都被一点点的压了回去。
碑上从深紫染上了淡淡的红,有扭曲的符号在碑上刻纹。
魏尚睁大了眼,随着碑文的刻录,越来越多的离焰与他失去了联系。
不是完全切断的那种联系,更象是隔绝。
他神色一正,迅速变幻法诀,那翻腾的火龙将火海尽数吞入腹,长吟一声,带着誓死的气势蜿蜒游动,在众多注视下猛地撞向那座碑。
轰隆隆的炸响,接连不断,擂台上的阵法也在闪铄,被早就感受到不对醒来的丁无眠长老掐诀稳住。
困倦的眼睛抬了抬,有些奇怪,“现在门内的弟子都能操控劫雷了?”
碑身在这誓死一击之下,只是稍稍的往上几分,很快就在舒长歌的控制下越发强硬的往下镇压。
龙头龙身龙爪,一点点的破碎成火焰,无法逃离,只能越变越小。
道法被破,离焰被镇压了大半,只馀一部分护身,即便御使朱影去撕开舒长歌那不知名道法的某种意境,反馈给魏尚的感觉也是大不妙。
魏尚只善于道法和身法一道,至于剑术,只能说天赋尚可。
见状,他啧了一声,干脆,“我认输。”
长歌这家伙又修炼了什么奇怪的道法……
舒长歌抬头,看了眼那座在半空的碑,以及更上方的劫雷之云,再度闭眼。
很快,深紫色的碑从下至上变得虚幻,而深色的雷云也收缩成劫雷焰,安顺的飞回舒长歌面前,随后没入他的身体。
灵溪凤泪弹出了几声轻快的琴音,被舒长歌抬手按住了琴弦。
丁无眠长老扬声,“胜者,天衍峰舒长歌。”
这一次声音总算精神点了。
在无名碑消失的一瞬,魏尚也收回了那些短暂失联了的离焰。
无需魏尚问他,舒长歌已知晓他在的疑惑,“是师尊传我的道法,名为渡,方才那一式,是渡缘。”
渡去人修与异火之间的缘分。
凡有缘者,皆可渡。
渡这则道法,景耀真人认为出力最多的应当是古刹的佛法理论,而非他自己的体悟。
或许古刹佛法曾经也是某一劫中强大道法残留的一部分。
被凡人遇见,习得,随后万载流传、填补。
魏尚撇嘴,“哪叫渡啊,这叫强抢。”
舒长歌挑眉,“师尊取名,你可与他说道说道。”
于是魏尚婉拒了。
又一场比试落幕,比起第一场,舒长歌和魏尚的比斗无疑更加让人紧张。
离焰龙形的威力,即便有阵法削减,也能感受到那可怕的热度;在这样的威胁中也衣发不乱的舒长歌,向所有人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最后那一招神妙的定鼎之法,更是让不少修士心头直打鼓。
好家伙,这两个弟子,自己遇见了哪一个都打不过啊。
“怪胎吧……”
“……我也觉得。”
有修士双目生光,面上都泛起了迷醉之色,“但是这位浮天真传,生的可真好看啊……”
周遭不怎么看脸的修士们纷纷目露无语之色。
脸好看有什么用,修真境多得是貌美女修,俊美男修,但唯有实力能叫人信服。
如今,舒长歌已经开始向外界逐渐展现自己锋芒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