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见刚刚那一式没,这剑招好生精妙!”
“依我看这象是从浮天剑阵中化用而来的。”
“都说浮天仙门剑道双绝,我看那些个体修器修弟子,本事也不差啊……”
“废话,不然怎么坐得稳仙门之首这个位置。”
随着抽签赛的开启,玄天城内有所冷却的气氛再度点燃,看台上的修士们随着浮天弟子们精妙的道法剑招而发出惊呼。
时而与人探讨其中精妙,时而接连有悟。
原本还心疼花费的这一大笔灵石的修士们,此时都觉得物超所值,这一趟果然来对了。
散修们也好,小世家小宗门也罢,能够近距离观摩顶级仙门仙法奥妙的机会可不常见。
静室内,候仪明的视线一直死死的盯着澜阎,见他越战越勇,道法精进飞快,心中也不由得有一点点后悔。
当初为何就听信他人谗言,害得如今进退两难。
若非如此,这般出色的孩儿定能在焱火道宗得到大力培养,而整个候家也能够更上一层楼。
有道宗的资源倾斜,他身为家主,难道还会因为修为停滞而被族人质疑吗?
可恨,可叹。
候仪明这样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会将一切的罪责推到他人身上。
当初让他有残害亲子想法的罪魁祸首,此时就在身旁。
可候仪明却不敢轻举妄动。
心中情绪起伏不定,让候仪明在馀光看见沉道友有起身的动作时,不由自主全身绷紧,难掩警剔戒备之色。
站起身的沉道友长身玉立,负着手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看他,“家主实在不必如此,沉某要真想做些什么,绝不会让家主大人发现的。”
一口一个家主,语气却毫无尊敬之意。
候仪明早就知道这人的口舌厉害,全然不理,放松身体后面露疑惑,“沉道友怎么不继续观赛了?”
虽然对方全程都看不出喜怒,但也都安安静静的在静室内待了两日,怎么在如今浮天大比更为火热之际,他却反而要离开?
沉道友风轻云淡的开口,“打发无聊的时间结束了,左右家主不打算继续最初的计划,那沉某也无意继续奉陪。”
候仪明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即便他已经放弃,但这位沉道友依旧对移植冥火灵根一事非常感兴趣。
对方甚至言明,若非移植灵根成功概率最大的,是直系血脉相关之人,否则他还未必会找上候仪明。
候仪明和澜青蔓两人,沉道友几乎不怎么需要思虑,就敢断定哪位会对他的提议心动,而哪位会提剑就砍。
候仪明眸色渐深,“沉道友不要忘了,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你要助我提升修为,直到突破合体期。”
“家主放心,沉某自然不会违背应下之事,待时候到了,自会有人为家主安排好一切。”
沉道友完全不惧候仪明那升腾而起的灵力波动,明面上两人都是出窍期,真打起来,呵……
候仪明这样惯爱衡量利弊之人,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因为喜恶而坏了事。
“我原本打算在浮天大比结束后,将沉道友以候家护法长老的身份,介绍给我那孩儿,道友要是现在离场,之后可就不好找机会了。”
候仪明清楚这位沉道友对冥火灵根很感兴趣。
对方颇为赞同的颔首,“家主所言甚是,可惜沉某对家主如今的打算并不感兴趣,因而冥火灵根在我眼中也失了趣味。”
他含着笑随意的行礼,“还望家主莫要继续劝阻,沉某先行告退。”
候仪明哪有什么地位实力劝阻他,只能僵着脸目送对方离开静室。
那人闲庭信步的模样,让候仪明忍不住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候仪明心中千思百转,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胆子敢舍弃掉现在的一切,去移植一个可能会产生排斥的稀世灵根。
他是水木灵根,不管是哪一属性,似乎都与冥火的相性不合。
这让他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尝试。
自己当初怎么就昏了头!
想到这里,在仅有自己一人的静室内,候仪明忍不住恨恨的捶了下大腿。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
从静室离开的沉道友,在玄天城内自在的尤如在自家后花园中漫步。
维护城中秩序的管事和浮天弟子们似乎对他的身影视若无睹,任由对方肆意驻足停留观望。
即便是一些禁止所有人靠近的阵法节点,那一层层的禁制似乎也对沉道友毫无用处,形如摆设。
浮天大比才召开没几日,大部分修士不是到了看台去观赛,便是在客栈内闭门潜修,因而即便此时的玄天城已经开设了诸多店铺,来往的人流却少的可怜。
诺达的城池,仅有试剑台那一处热闹得紧,其馀地方都冷冷清清,好不可怜。
沉道友似乎已经厌倦了那大同小异的景色,在原地沉吟片刻后,望向玄天城四角那高高悬挂耸立的古朴青铜色大钟。
无论在哪个方向抬头,都能看见这四座大钟,甚是显眼。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影便出现轻微的扭曲,瞬息出现在了东北角的青铜巨钟之下。
远看已经惊人,此时站在钟下,更是将人衬的尤如蝼蚁之微。
无形的压迫感四面八方袭来,沉道友却象是完全没有感觉一般,游刃有馀的想着这巨钟坠落,会不会将坚固的玄天城墙给砸的坍塌。
这算不算叫做“自毁城墙”?
背着手在这大钟之下渡步几圈,没过多久沉道友便失望的摇头,“不是此处。”
身影再度扭曲,他出现在了东南方向的角落。
“也不是此处。”
思索一番的沉道友在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上游移,最终选择反其道而行,闪身出现在了西北角落的钟楼。
依旧是几番渡步,接着面上的笑意就有些勉强了,“竟然还是错了。”
有些恼怒的收起笑意,面无表情的沉道友出现在了西南钟楼。
脸上没有表情的他,五官反而叫人记不住,似乎一晃眼,就忘了他的模样。
踩了踩脚下的钟楼,他凝神观察着那无数繁复变幻的阵法,终于确定这一处就是他的目标。
该死的天道。
面无表情的沉道友抬头望了一眼明光湛湛的天空。
自袖袍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锦囊,沉道友用灵力托着小巧锦囊在手中把玩,心情好了些许。
灰色的锦囊看着很是埋汰,不起眼且不说,不到巴掌大小,却拼凑了无数块大大小小的各色补丁,丑的别具特色,心生嫌弃。
沉道友的模样却看不出半点鄙夷之色,相反,还有些不舍之意。
“这可是我手中仅有的一个宝贝呢,便宜浮天仙门了。”
把玩了一阵,沉道友再度露出笑容,伸手将锦囊送到了青铜巨钟之下的某处阵法纹路上。
被绿色灵力托着的锦囊,毫无预兆的悄声坠落。
细微的风声响起,坠落的锦囊被无数道自空中探出的黑色影线缠缚住。
这些影线出现的很是突兀,且动静小的几乎不可见,就连沉道友,也是在见到影线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才的微小动静。
不知何时已然潜伏好的影线纵横交错,将整座钟楼的空间都占据,不管从哪个方向逃跑,都毫无胜算。
无数堪堪擦过的影线将沉道友定在了原地,只要身形有一点点的晃动,都会触及那效果未知的影线。
沉道友能够感知到,这些在神识中难以感知到的影线,并非是修士灵力手段,而是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笑意再度微微收敛,他抬眼看向踩着影线浮现的男人。
视线在男人面上严丝合缝的玄色面具,以及身上奇异的半黑半白服饰上扫过。
“无双狱啊……”
声音很轻,轻的让前面三个字几乎和那声叹息融为一体。
“看阁下的修为气势,让沉某猜猜,可是无双狱狱主亲临?”
面具后面似乎有视线扫过毫不惊慌的沉道友,那被影线缠缚的锦囊出现在狱主身前。
有奇异的面具存在,沉道友也不知晓对方是什么表情,不过这不防碍他很有把握的开口,“狱主可要失望了,恐怕天道之下,唯有沉某一人知晓这是何物。”
一直不曾开口的无双狱狱主终于发出了一道气音,“呵……”
不带任何情绪,却无端的格外嘲讽。
似乎是懒得继续听他聒噪,那安分定住沉道友的影线无声偏移,无数道黑色的线条尽数没入他体内,让沉道友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很神异的感觉,并非痛楚亦或瘙痒,而是某一种灵魂与血肉都被彻底翻查的不妙之感。
担心会被看出些什么的沉道友闷闷的咳嗽一声,轻笑,“看来狱主大人很不喜欢我,那沉某还是自觉点消失,免得污了狱主大人的眼。”
说着,他象是忍不住一般的笑出声,“那锦囊可是我送给仙门的礼物,可不能让狱主大人给半路拦截了。”
伴随着沉道友低低的笑意,被缠缚的锦囊离奇的抖落许多黑线,一块块补丁自发分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落到了地面泛着莹光的阵纹上。
阵纹全无反应,就象是水滴导入川流,截然不同的两者融洽的仿佛生来便是一体。
来自无双狱狱主的纯白灵力也没能来得及阻拦,只能任由一切发生。
虽然不太符合预期,但至少还算是达成了目的,沉道友带着一抹奇异的笑意,抛下最后一句话。
“礼轻情意重,下次再见。”
这具被影线吊起来的人体陡然四肢垂落,眼神灰暗无光。
原本的生机悄然抿灭,就连无双狱狱主,都没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点联系。
钟楼上的空气有一瞬间变得沉重,无双狱狱主许久没有动作,唯有泛起幽光的影线彰显主人的心绪变化。
半晌过后,密布的影线尽数消失,如鬼魅落地的无双狱狱主略一招手,地面上的阵法悄然亮起灵光,几抹眼熟的灰色光团被“吐”了出来。
这光团的气息很是奇特,既有破碎的法则融入其中,又还夹杂了狱主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那种阴晦之气,还带着混沌的气息。
灵力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这一团光球,只能用狱主自身修炼的法则力量将其裹住,看特性倒是和混沌兽很是相似。
无双狱狱主隔着玄色的面具观察了一番这几个大小不一的光团,有些不虞的发觉,仍是有一小半的灰色光团抹掉了阵法的拘束,渗透到了钟楼大阵的另一边。
“麻烦。”
嫌弃的话语自面具之后响起,对阵法研究并不深的无双狱狱主没办法看出钟楼上的阵法有无不妥,只能打出一道法诀,暂时封锁了这座钟楼。
收起那具尸体,随后他并指截出一道影线,将那数个灰色光团环绕,身形象是墨水一般消散。
浮天仙门内,难得有空修炼的景耀真人,自洞府中无奈的睁开眼,看向面前凭空出现的无双狱狱主。
“谢至前辈,晚辈知晓您能自由穿梭空间,但这样不打招呼闯入晚辈洞府,是否有些不妥?”
显然这番话对于无双狱狱主这个浮天仙门老前辈而言毫无用处。
“聒噪。”
被丢了一句聒噪的景耀真人抬手接过对方挥袖甩过来的影线和灰色光团。
“你们的麻烦,自己处理。”
言语简略的撇下这句话,那道显眼的半黑半白身影再度消失,原地还丢了具尸体。
景耀真人眉头一跳,面上的表情也随着影线传来的画面而逐渐落下,眼神冰冷。
“该死的鼠辈。”
暴涨的气势使得整个洞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让洞府之外,身处天衍峰的天阳和月影两位掌座都惊的睁开眼。
正欲有所动作,便得到了掌门没有情绪的一句“无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发生了何事,掌门居然如此生气?
洞府内的景耀真人沉着脸,迅速的打出无数道法诀,一层层的法术灵光带着法则道意将这光团封印。
直到确保不会有一丝泄露气息的可能,他才闪身出了洞府,也没忘记那具尸体。
立在天衍峰峰顶,清风拂过,带来药草及花木的灵气芬芳,叫人心神宁静。
景耀真人阖眸思量几分,而后才以指划出一道空间缝隙。
狂暴的乱流在张开的裂隙中无规律的出现,景耀真人不为所动,身形没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