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明月鉴心分为三关,照影、踏影、幻音,最终穿过照影池最上空的月华门,才算通过第一轮。
对于很多修士而言,或许第一轮才是最困难的关卡,仅仅只是这一轮,就有半数人被灵族人接引离开,无缘天骄榜。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过,浮天仙门的弟子大多成功穿过了月华门,只是八道心阶阶梯代表了八种月相,众人并非齐聚在一处。
当穿过月华门出现在新月之台上的人多了起来时,舒长歌和言子瑜便默契的停下静坐修炼。
舒长歌自剑光上落下,眺目望向其他几个月相之台。
身在新月之台上的他,无法看见魏尚和澜阎他们被挡住的弦月之台。
一炷香的时间早已过去,而下方悬浮的八位灵族长老却全无动静。
能通过第一轮鉴心的修士,自然是心性坚定之辈,异常沉得住气,各自谨慎的走动着,观察着脚下和周围。
不知是灵族长老们做了什么,亦或是时间已到,八座悬浮的晶莹月相之台无声消融,化作清澈而沉重的浅蓝色水体。
水瞬间漫过脚踝、腰际,直至头顶,而众修士们毫无反抗余地。
于是惊呼声四起。
舒长歌在脚下一空时就察觉到了异样,但不管是体内的灵力还是无垢之力,都完全不做反应。
灵力沉寂,无法调动;而无垢之力,则是懒洋洋的在舒长歌体内游动,一派自得。
无法动用灵力的修士,纵有强悍身躯,也没有坚实的土地可以让他们借力,于是一群人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束手无策,被浅蓝色的水花包裹,沉入深海。
舒长歌放松身体,在被淹没的瞬间闭目,感受到了水中某种温柔古老的意志。
这似乎也是月华之力的另一种形态。
上空的晶莹月相崩落成水,下方的照影池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在云座上的修士看来,就是石台崩塌,夜幕苍穹涌出无数浅蓝色的水华,将不做反应、直直坠落的一众修士尽数包裹,形成一个浑圆无比的浅蓝色水球。
水球内部的修士纷纷阖着双目,蜷缩环抱着己身,如同回到了昔日初初降生于世的姿态。
这只是表相。
八位长老合为一体的宏大声音为云座上的宾客解释,“此为比试第二轮,水相问道。这一轮,不靠厮杀,不较蛮力。”
表相之下,不知过了多久,舒长歌恢复感知时,体会到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是那一次接取碧水真珠任务时,他们三人误入一处古怪的空间,舒长歌借助傀儡探查吞吐海量胧与虚的某个口子,结果反而伤了神识那一次。
和那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舒长歌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感知,应当只是神识,或者说神魂。
没有过多纠结自己的形态,他已然发觉自己正悬浮在无边的水域中央。
上下四方,皆是水的触感。
这是实体的、流动的黑暗,却在黑暗中透出朦胧月白的光华,仿佛置身于一轮由水与光凝结而成的未知区域,和闭眼前见到的浅蓝色水体完全不同。
这是何处?
自恢复感知以来就一直在脑海中打转的疑问,不曾安静过半分。
舒长歌环顾四周,只见周遭黑暗中,无数微小光点游曳沉浮。
金色和月白色,幽蓝色和白色。
朦胧、虚幻,是修真境所有人都不陌生的胧与虚。
但这些胧与虚,和舒长歌在水中月见过的完全不同,它们似乎多了点什么。
胧与虚的光点相互碰撞融合,幻化万千形态。
肋生双翼的银鳞龙鱼、腕足轻舞的千目之母、獠牙利齿的影牙兽、以及无数闪烁不定的微小光虫,在舒长歌的面前绘成一幅璀璨星河。
舒长歌悬浮在这瑰丽神秘的心心神幻象中,灵力被禁锢,唯有灵台清明,神识自由。
他沉下心观察着这些被幻化而成的奇兽和海兽,不错过任何细节。
银鳞龙鱼摆尾、千目之母伞盖开合、影牙兽疾驰撕咬,而流动的光点虫群们,细细看去,似乎仍在一刻不停的分化、交融。
舒长歌的心神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灵台受到启发,有一瞬间的明悟了然于心。
这些幻象,是天地法则的直观演绎!
虽然并不完整,只有无数破碎到微小之至的天地法则碎片,但依旧可贵。
舒长歌已然明悟,此处便是明月鉴心之后的第二轮试炼。
难道,这一轮考校的是修士们在剥离全部外力后最本真的悟性?
舒长歌心中隐有猜测。
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的幻象中,修士只能依靠神魂底蕴和道心见识,去观察、理解、铭记这些法则意象,再将其转化为己身领悟。
如此一来,或许就能通过第二轮。
舒长歌心念一动,身体便轻若无物,自由的在这朦胧水色中游动穿梭。
那些幻象,并不会影响到他。
我心之道……
舒长歌思考起了自己当初灵念一动,便毅然决然定下的道心之种。
在和长默那一次简短的论道过后,舒长歌已然坚定自己往后要走的道途,和意欲成就的道心是何种模样。
不求单一的某条大道法则,他更愿以心为炉,神魂为火,去容纳世间万千天道法则的真意,直至万法归流!
我心即道,道容万法。
心念至此,舒长歌不再迟疑,控制自己缓缓下沉,在这看不见底的水相内部,盘膝而坐。
身下没有实质的触感,唯有流动的水与光,但舒长歌坐得稳稳当当,脊背挺直。
衣袍发丝在水中轻拂,双目闭合,面容平静。
所有外放的神识都被舒长歌收敛在体内,心神、意志都聚焦于自身,专注于丹田那枚缓缓旋转,承载了他全部修为和道基的金丹上。
灵力禁锢,无妨;
身处幻象,无惧;
唯我本心,唯我之道,可照真实,可纳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