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这短暂的爆发,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那冰冷的绳索,抱着赵可,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攀升!
冰冷的绳索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合着冰碴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下方,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哀伤之力如同咆哮的巨浪,紧紧追摄而来!
当他终于带着赵可冲出盆地边缘,重重摔落在相对“正常”的荒原上时。
身后的整个盆地,已然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红冰雾彻底笼罩。
那其中的悲怆与死寂,让侥幸逃出的两人心有余悸,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巫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那条被哀伤寒气侵蚀过的手臂依旧覆盖着薄冰,传来阵阵刺骨的痛楚和麻木。
赵可趴在他身边,惊魂未定,看着巫阳狼狈虚弱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拭,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他们拿到了“阴蚀之魄”吗?没有。
但他们活着逃出来了,并且窥见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秘密——
十二玉门之一哀门的力量,竟然在长平古战场留下了痕迹!
这个发现,其意义或许远超一块“阴蚀之魄”本身。
巫阳望着那片被暗红冰雾封锁的盆地,深紫色的眼瞳中,惊惧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光芒。
残破的驿馆房间内,烛火摇曳。
巫阳半倚在榻上,那条被哀伤寒气侵蚀的手臂依旧缠绕着绷带,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
赵可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着伤药,看着那青紫僵硬的皮肤,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巫阳却并未在意手臂的伤势,他深紫色的眼瞳幽深如潭。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长平坑洞底部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血雨冰封、哀嚎遍野,以及那源自世界本源的、令人战栗的悲怆之力。
阴蚀之魄近在咫尺却无法得手,反而意外窥见了哀门力量的痕迹。
这已远非他一人能够处理,甚至超出了他原本任务的范畴。
他需要帮手,需要足够强大、且能守住秘密的帮手。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眼担忧的赵可,轻轻挥了挥手:“可儿,你先出去片刻,我需要静思。”
赵可虽然不情愿,但见巫阳神色凝重,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将门带上。
房间内只剩下巫阳一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对抗哀伤之力而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并非勾勒符文,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轻轻敲击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九日绕弦烙印。
这不是普通的传讯,而是巫咸族核心成员之间,用于紧急情况或传递绝密信息时动用的深层共鸣。
它不传递具体语言,而是传递一种混合着特定意志、情绪碎片和位置坐标的“意念包”。
唯有同样拥有烙印且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同族才能接收并解读。
巫阳闭目凝神连同他自身的惊悸与凝重的警告,通过烙印的共鸣,定向发送给了两个特定的存在——国殇与云中君。
只有一点核心以念:神谕,来长平,急!
做完这一切,巫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本就带伤的身体更加疲惫。
这种深层共鸣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他靠在榻上,等待着回应。
他知道,以国殇和云中君的性子,接到这样的信息,绝无可能置之不理。
几乎在巫阳发出讯息的同一时间。
赵国某处边境,刚刚清扫完一个魏国伤兵营的国殇,正挥舞着断戈,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战意与怨念吸入体内,周身血光缭绕。
突然,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残破头盔下猩红的目光骤然锐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长平………危险?”
他沙哑地重复着烙印中传来的模糊信息,那股源自巫阳的、带着压抑惊悸的意念让他周身的杀伐之气都为之沸腾。
“呵……有意思!比这些杂鱼的魂魄……有意思多了!”
他不再理会脚下狼藉的营地,断戈一指长平方向,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踏碎地面,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朝着长平奔去。
另一边,在一处弥漫着糜烂甜香、仿佛极乐秘境的临时洞府中。
云中君正欣赏着几个在七彩迷雾中狂笑至癫狂、最终力竭而亡的“听众”。
他模糊带笑的脸上满是陶醉。
忽然,他手腕上的迷魂金铃无风自鸣,发出急促而异常的颤音。
他周身的七彩雾气微微一滞。
“嗯?”
云中君慵懒地睁开眼,读取着烙印中传来的信息。
“巫阳遇到麻烦了?长平…?还有能让那个恨意滔天的家伙都觉得危险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变得扭曲而充满探究欲:“嘻嘻嘻…”
他身影一晃,七彩雾气裹挟着他,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只留下几具脸上凝固着诡异笑容的尸体。
空气中残留着他兴奋的低语:“等等我呀,小阳阳,还有那个大块头……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两道代表着“怒”与“喜”极致力量的诡异身影,正从不同的方向,以各自最快的速度,穿越赵国的山河,朝着那片被死寂和未知危险笼罩的长平古战场,疾驰而去。
强行压制住体内哀伤之力的反噬,又动用深层共鸣召唤了国殇与云中君,巫阳此刻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他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条被侵蚀的手臂虽然敷了药。
但内里那股阴寒刺骨、带着悲怆意念的力量依旧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和本源恨意,甚至隐隐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
寻常药物,根本无用。
他需要养分,需要大量精纯的、充满生命力和特定情绪能量的祭品,来修补损伤,驱逐寒意,稳固他作为“恨之巫觋”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