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在西州,这段距离,即使是最高效的王家信使,骑乘着最好的角马,日夜兼程,也需要耗费整整一个月!
这已经不是快与慢的区别了。
这是一种文明对另一种文明的降维打击。
他突然明白了。
大夏的强大,并不仅仅体现在港口那艘无敌的钢铁巨舰上,更体现在这种贯穿了整个国家脉络的、不可思议的运输系统上。
当西州的军队还在为了百里之外的粮草补给而头疼时
大夏的军队可以在一天之内,从国家的任何一个角落,投送到另一个角落。
战争的形态、国家的治理、商业的逻辑……
所有的一切。
在这种恐怖的速度面前,都将被重新定义。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的邻座,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着他面前小屏幕上的影像,脸上不时露出微笑。
过道的另一边。
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用一种发光的笔,在一块薄薄的板子上写写画画。
更远处。
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交谈。
没有一个人对这种神迹般的速度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对他们来说,这一切,都只是日常。
奥古斯特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孩子。
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巨人眼中,可能都只是些可笑的积木游戏。
“这就是……世界的中心,大夏吗?”
他端着那杯可乐。
手却在微微颤抖,冰凉的杯壁也无法让他狂跳的心冷静下来。
这趟旅程。
才刚刚开始,他的世界观,却已经碎了一地。
旅途的疲惫,伴随着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袭来。
奥古斯特靠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
在列车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的运行中,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
他回到了西州,国王正在宏伟的宫殿里听取他的报告。
他激动地描述着大夏的见闻:
能日行万里的钢铁巨龙,能让人翱翔天际的铁鸟,还有那种名为“可乐”的神奇药水。
但宫殿里的贵族们却哄堂大笑。
指着他,说他是个被东方巫术迷惑了心智的疯子。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辩解时。
一道柔和而清晰的女声,仿佛穿透了梦境,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前方到站,黔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声音。
通过他耳中的翻译器,变成了他最熟悉的语言。
奥古斯特猛地惊醒。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窗外。
下一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石化术,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见窗外,不再是飞速流逝的田野和山川,列车的速度已经明显放缓。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宏伟森林。
一栋又一栋难以想象的摩天大楼,如同一柄柄刺破苍穹的利剑,拔地而起,直耸入云。
它们的形态各异。
有的像扭转的丝带,有的像堆叠的积木,有的则像一根巨大的水晶尖塔。
阳光在它们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折射,形成一片片流光溢彩的光斑。
在这些巨型建筑之间。
还有着一层又一层复杂的空中廊道和轨道。
一些小型的、梭子状的飞行器在其中穿梭往来,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光尾。
广州府那正在建设中的“珠江新城”。
与眼前的景象相比,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这……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居住的城市吗?”
奥古斯特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急忙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车窗上,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冷的玻璃,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他看到。
在那些摩天大楼的下方,是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道路。
无数车辆在上面川流不息,汇聚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他看不懂的、绚丽的动态广告。
这里的一切。
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西州传说中。
众神居住的“天空之城”,恐怕也不及眼前的万分之一。
很快,列车缓缓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窗外的天空和摩天大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灯光和巨大的银白色穹顶。列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车辆已经到站,请您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提示音再次响起。
将失魂落魄的奥古斯特拉回现实。
他茫然地站起身。
拿起自己那个小小的行囊,跟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同走下了列车。
一股带着清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里的气温。
明显比南方的广州府要低上不少。
他站在宽阔得如同广场一般的站台上,环顾四周。
无数头和他乘坐的这辆一模一样的“钢铁巨兽”,正安静地停靠在一条条并列的轨道上,银白色的流线型车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远处的列车正在驶入。
近处的列车正在载客,无声的开合的车门。
进进出出的人流,构成了一幅充满效率与力量的画卷。
这种由纯粹的工业力量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比千军万马的军阵还要来得震撼。
这里,就是大夏帝国的“心脏”——黔州吗?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渺小与惶恐。
他就像一滴水。
汇入了一片名为“大夏”的汪洋大海,瞬间便迷失了方向。
他只能依靠那个小小的翻译器,一边听着无处不在的语音指示,一边看着清晰明了的图形路牌,混在人流之中,一步步地向前走。
他走过长长的通道。
踏上自动运行的扶梯,穿过一道道闸机。
每一步。
他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在重新学习如何认识这个世界。
终于,他走出了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车站建筑。
当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的喧嚣与壮丽,毫无保留地、以一种无比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