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切。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他们赖以成名的重骑兵,在这股神秘而伟大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做好了在战场上与敌人浴血奋战的准备。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惨烈的战况。
可他们从未想过。
战争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见到,自己的王,就已经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这仗,还怎么打?
为谁而战?
消息很快便在军营中传开,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军队。
前一刻还士气高昂、叫嚣着要与大夏人决一死战的士兵们。
此刻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和盔甲,这些曾经带给他们荣耀和安全感的东西。
现在看来是如此的脆弱和可笑。
“我们的国王被抓走了?”
“连反抗都做不到吗?”
“那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迅速取代了高昂的战意。
严阵以待的军队,顷刻间军心全乱。
无数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一些将领试图站出来稳定军心,但他们的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为了法兰西的荣耀!”
荣耀?国王都被抓了,还有什么荣耀可言?
“保卫我们的家园!”
保卫?
敌人能直接出现在王都的核心,抓走国王,我们拿什么去保卫?
更深层次的绝望,笼罩在所有高级将领的心头。
投降。
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面对这种如同神明般无法揣度的力量,任何抵抗都是毫无意义的自杀。
可是,
谁来下令投降?
国王不在,任何将领签署投降书,都等同于叛国。
将来若是国王被大夏人放回来。
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
整个家族都要为此蒙羞,甚至被送上断头台。
不投降。
难道就这么等着吗?
等着那些“钢铁飞鸟”飞到自己的头顶,降下天火,将他们和数十万大军一起烧成灰烬?
一时间。
整个西州大陆都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僵局。
数百万枕戈待旦的大军,就这么停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他们既不敢战,又不敢降。
像一群被拔掉了蜂后的工蜂,彻底失去了方向,只能在惶恐与绝望中,等待着那未知的审判。
与此同时。
蔚蓝的印度洋上空,四架“直-25”重型武装运输直升机正平稳地飞行着。
机舱内,路易、查理等七位西州君主,被反绑着双手,头上罩着黑色的头套,并排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巨大的轰鸣声和轻微的震动,是他们唯一能感知到的外界信息。
他们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
作为一国之君。
他们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
直升机的飞行姿态开始变化,一阵明显的下降感传来。
最终。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直升机稳稳地停住了。
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减弱。
舱门“咔哒”一声打开,夹杂着海风和某种奇异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来。”
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命令声响起。
国王们被粗暴地推搡着,走出了机舱。
下一刻。
他们头上的黑布罩被猛地扯下。
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的视力逐渐恢复,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他们正站在一片无比宽阔的、由钢铁铺就的“陆地”上。
这片“陆地”是灰色的。
上面画着他们看不懂的白色和黄色线条。
在远处。
停放着十几架和之前袭击利摩日港时一模一样的“钢铁鸟”。
更远处。
一座如同城堡般的巨大建筑耸立着,上面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天线和装置。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庞,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四周翻涌的蔚蓝海浪。
他们……在一艘船上!
一艘船?!
路易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甲板。
那坚实平稳的感觉,与陆地无异,完全没有海上航行时应有的摇晃。
这艘船……到底有多大?!
他记忆中最庞大的法兰西一级风帆战列舰,在这艘钢铁巨兽面前,恐怕渺小得就像一叶扁舟。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船”这个概念的理解。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建造的东西,这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城市!
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
就在国王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时,一阵清脆而沉稳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三名男子。
正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为首的。
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他没有穿戴任何盔甲或王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深蓝色“礼服”。
那礼服的样式简洁而庄重。
完美地衬托出他沉稳如山的气质。
他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平静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几件刚刚到货的商品,而不是七个国家的君主。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气质迥然不同的人。
其中一个稍年轻些,眉宇间与为首的年轻人有几分相似,但神情要活泼得多。
他正用一种新奇又兴奋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群阶下囚。
而另一位。
则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虽然穿着和年轻人类似的便服,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睥睨天下的皇者之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
路易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张脸……
他在大夏商人带来的画卷上见过!
那是……那是曾经震撼了整个东方世界的大唐皇帝,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