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金走后,王大锤急了:“凡哥!你疯了?真要把家底卖给这孙子啊?那可是我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江山啊!”
“卖?”陈凡冷笑一声,“我只是想看看,新日升这条鱼,到底有多肥。他不是想吃我的饵吗?我就怕,他的胃口,不够大。”
他走到窗边,看着李大金那辆奔驰车,绝尘而去,眼神变得冰冷。
他正愁没地方找那虚无缥缈的“龙王信”,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当解闷的乐子。
也好。
就拿这个不长眼的“新日升”集团,祭旗。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陈凡,就算是全球海王,北海镇这片海,也永远,姓陈。
李大金屁颠屁颠地跑回了白沙镇,立刻向他的东洋主子,新日升集团的代表,一个名叫渡边雄一的男人,汇报了情况。
“八嘎!一个亿?他怎么不去抢!”渡边雄一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的愤怒。他面前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渡边先生,您消消气。”李大金点头哈腰,像一条十足的哈巴狗,“那陈凡,就是狮子大开口,想吓唬我们呢。”
“吓唬?”渡边雄一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们新日升,是吓大的吗?”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这次来,是带着集团的死命令来的。
摩根财团在“利维坦”事件上吃了大亏,元气大伤。新日升作为摩根在亚洲的棋子,必须在中国市场,找回场子,狠狠地打击海王集团的根基。北海镇,就是他们选定的突破口。
在他们看来,陈凡如今的精力,必然全部放在北大西洋那块肥肉上,老家空虚,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一个亿……太多了。”渡边雄一皱着眉。虽然集团给了他充足的授权,但一个亿,买一堆不值钱的固定资产,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渡边先生,”李大金眼珠一转,凑了上去,“其实,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哦?”
“你想啊,那陈凡为什么敢开价一个亿?说明他心虚!他怕了我们!他就是想用这个天价,把我们吓跑!”李大金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要是真拿出一个亿,砸在他脸上,会怎么样?”
“他肯定傻眼了!到时候,他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我们一下子,就把他在北海镇的根,给彻底拔了!这不光是生意,这是面子!是当着全镇人的面,抽他陈凡的脸!这效果,比我们花两个亿打广告还好啊!”
渡边雄一的眼睛,亮了。
李大金这番歪理,竟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们东洋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尊严。
用钱,狠狠地羞辱那个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丢脸的陈凡,这个想法,太有诱惑力了。
“哟西!李桑,你说的,很有道理!”渡边雄一拍了拍李大金的肩膀,“我立刻向总部申请!你再去告诉陈凡,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了!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我们要在北海镇的码头上,当着所有村民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合同!我要让他,亲手把他的江山,交到我们手里!”
李大金一听,更是兴奋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凡在自己面前,低头认输的场景。
消息很快传回了葡萄沟村。
整个海王集团,都炸了锅。
“凡哥,他们真答应了?”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帮东洋鬼子,钱多烧的吗?”
“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白雪在一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他们是来羞辱人的。”
“羞辱?”王大锤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奶奶的,老子这就去把那渡边的腿打断!”
“急什么。”陈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正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什么,“钱送上门了,为什么不要?通知下去,三天后,在码头,举行交接仪式。让全镇的人,都来看热闹。”
“凡哥!”王大锤真的急了。
“按我说的做。”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整个北海镇,乃至周边的几个镇子,都像过节一样。李大金要收购陈凡产业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有人不信,觉得陈凡不可能卖掉自己的根。
有人幸灾乐祸,觉得陈凡是怕了东洋人,准备拿钱跑路。
更多的人,是感到惋惜和不解。
交接仪式当天,海王集团的码头上,人山人海。
李大金和渡边雄一,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春风得意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他们的身后,放着十个巨大的,装满了现金的密码箱。
“乡亲们!”李大金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喊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们北海镇,改朝换代的好日子!从今天起,我李大金,在新日升集团的支持下,将带领大家,走向更辉煌的明天!”
台下,一片寂静。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陈凡,则带着白雪和王大锤,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陈总,合同,我已经拟好了。钱,也在这里。你点点?”渡边雄一看着陈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微笑。
陈凡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钱。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长辈。
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各位乡亲,各位长辈。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我陈凡,今天,确实是要卖点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卖的,是这个。”陈凡突然一笑,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艘渔船的模型。一艘破旧的,斑驳的,几乎快要散架的木船模型。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第一艘船。也是我陈凡,起家的地方。”
“今天,我把它,作价一个亿,卖给这位,来自东洋的,渡边先生。”
全场,一片哗然。
渡边雄一和李大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凡!你什么意思!你耍我们?”李大金指着陈凡,气急败坏地吼道。
“耍你?”陈凡的眼神,陡然变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我的公司了?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卖我的‘起家产业’。这艘船,就是我的起家产业,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这是敲诈!”渡边雄一的中文,都气得变了调。
“敲诈?”陈凡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渡边先生,话可不能乱说。是你自己,非要花一个亿,来买我这艘破船模型的。在场的几千位乡亲,都可以作证。现在,钱你带来了,我的东西,也在这儿。你是买,还是不买?”
“不买?”陈凡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不买也行。那就是你,当着全北海镇人的面,承认你们新日升集团,和我陈凡,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以后,你们在华夏的生意,信誉何在?”
“噗!”
渡边雄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他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是一个局。一个用一个亿,来买他尊严的局!
买,他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子,花一个亿,买个破木头模型。
不买,他就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新日升集团,将成为整个华夏商界的笑柄。
他进退两难,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台上,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台下的村民们,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和欢呼!
“好!”
“凡子,干得漂亮!”
王大锤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跑到那十个钱箱子面前,一脚一个,把箱子全都踹开。红色的钞票,像瀑布一样,洒满了一地。
“来来来,东洋来的财神爷,给大家发红包啦!”
在漫天的钞票雨和震天的欢呼声中,陈凡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窗外,是喧嚣的狂欢。
窗内,陈凡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张海图上。
就在刚才,李大金那个蠢货,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吹嘘时,无意中说了一句话。
他说,白沙镇那边,最近总有渔船,在夜里无缘无故地搁浅。还说,有渔民在半夜,听到了女人哭一样的怪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凡拿起红笔,在海图上,白沙镇外海那片,被称为“鬼哭礁”的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海妖的歌声”。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