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县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玻璃。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虽然是深秋,但县委大院里的气氛,却比盛夏还要燥热。宋思明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哪怕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他那件白衬衫依然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林书记,路边的杂草是不是再清理一下?”
“还有那个农贸市场,要不要暂时关停半天?太乱了,怕冲撞了”
宋思明跟在林铮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既紧张又焦虑。
这也难怪他。
这次来的,可不是省里的检查组,也不是哪个部委的调研员。
据赵宏图透漏的口风,这位跺一跺脚,整个都要抖三抖。这样的大佛降临利剑县这个小庙,宋思明觉得自己这颗心脏,随时都可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铮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地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搭档。
“老宋,把心放肚子里。”
他伸手帮宋思明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是来看真实的利剑县,不是来看‘样板间’的。”
“那农贸市场若是关了,老百姓去哪买菜?首长要是想看人间烟火,难道让他看空荡荡的水泥地?”
“可是”宋思明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林铮打断了他,目光投向大院门口,眼神深邃。
“真实,才是最大的力量。”
“藏着掖着,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警笛声,隐约从远处的盘山公路传来。
来了!
整个县委大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没有想象中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也没有前呼后拥的警车开道。
视线尽头,只有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护送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考斯特中巴,缓缓驶来。
低调,沉稳,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省委书记叶振邦,和省长陈平。
这两位平日里在天南省一言九鼎的封疆大吏,此刻却像是恭顺的学生一样,并没有急着走动,而是恭敬地站在车门两侧,微微躬身。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利剑县干部,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踏在了利剑县的土地上。
一位满头银发,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来。
他看起来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纵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目光,不怒自威,仿佛能洞穿人心,阅尽了世间沧桑。
林铮带着班子成员,快步迎了上去。
老人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林铮身上。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站在林铮身后的宋思明两腿发软,差点没站住。
许久,老人那张严肃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丝笑容。
“小鬼,长大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在场除了林铮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鬼?
这是什么称呼?
林铮却心头一震,那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十年前,边境线,毒贩,枪战,背着一个迷路的老人狂奔三十公里
原来,是他!
当年那个倔强的老头,竟然就是今天的大佬!
“您”
林铮刚要开口,老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叙旧的话,留着以后说。”
老人指了指远处的卧龙山,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烟火气的农贸市场。
“今天,我是来看你的答卷的。”
“听说你搞了个‘利剑模式’,把一个穷窝窝变成了金窝窝?”
“走,带我去看看。”
没有去精心准备的会议室,也没有听那一堆华丽的汇报材料。
老人直接上了那辆考斯特,大手一挥:“不去管委会,直接去村里,去矿上,去老百姓的家里!”
车队再次启动。
宋思明坐在副驾驶上,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这一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工地,还有那些刚从矿井里上来、满脸煤黑的工人,这要是让首长看到了
然而,林铮却显得异常坦然。
他坐在老人身边,没有丝毫的拘谨,像个导游一样,指着窗外的景色介绍着。
“这里原来是片荒山,现在种上了‘黑金刚’,亩产值翻了十倍。”
“那个村子,以前是出了名的光棍村,现在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洋楼。”
车子开进了一个叫“刘家沟”的村子。
老人透过车窗,看到村口的广场上,一群老人正在晒太阳,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停车。”
老人突然说道。
车停稳,老人推开车门,拒绝了警卫的搀扶,径直走向了那群老人。
“老乡,晒太阳呢?”
老人随手拉过一个小马扎,在一位大爷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个回乡探亲的老干部。
“是啊,今儿天好。”大爷没认出这是谁,乐呵呵地递过一把瓜子,“尝尝?自家炒的。”
旁边的警卫刚要阻拦,被老人眼神制止了。
他接过瓜子,磕了一颗,笑着问道:“老乡,这日子过得咋样啊?”
“好!好着呢!”
大爷一拍大腿,指着远处冒烟的产业园。
“托林书记的福,咱们现在的日子,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以前咱这穷得叮当响,现在呢?我是股东!年底还能分红!”
“股东?”老人眉毛一挑,转头看向林铮,“这就是你搞的‘全民持股’?”
“是。”
林铮点了点头,“资源是国家的,也是人民的。让他们共享发展的红利,这是我们的初衷。”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那把瓜子,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良久,他长叹一声。
“难得。”
“真的难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些地方,搞改革,喊口号震天响,落实下去却是与民争利。”
“而你这里,我看到了真正的‘民心’。”
“小林啊。”
老人转过身,当着省委书记叶振邦和省长陈平的面,说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你这个‘利剑模式’,我看不仅仅是扶贫的样板。”
“它更是我们基层治理的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你算是找对了!”
叶振邦和陈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能得到首长这样的评价,林铮的未来,已经不仅仅是不可限量了。
那是通天大道!
视察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临走前,老人站在车门口,看着林铮,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小鬼,当年的救命之恩,我记着。”
“今天的这份答卷,我也记着。”
“好好干。”
老人拍了拍林铮的肩膀,力道很重。
“这个国家,需要你这样能干事、敢干事的脊梁。”
“我,等着你。”
说完,老人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消失在暮色苍茫的群山之中。
林铮站在原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放下手。
旁边的宋思明早已瘫软在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吓死我了”
“林书记,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宋思明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叫‘在京城等着你’?”
林铮收回目光,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
“就是让我,别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偷懒。”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县委大楼。
老人的视察,是一颗定心丸,也是一道催命符。
“利剑模式”既然已经被树立成了标杆,那就容不得半点闪失。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更陡峭。
“老宋。”
“在!”宋思明立马站直了身体。
“通知下去,明天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大家都听到了。”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个‘样板’,做得更扎实,更漂亮!”
“咱们利剑县,不能给首长丢脸!”
“是!”
夜风吹过,林铮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的星空璀璨。
京城。
那个权力的巅峰,那个风云汇聚的中心。
似乎,离他又近了一步。
“等着吧。”
林铮在心里默默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满身的荣耀”
“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