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利剑县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那句“国之栋梁”,像一道金灿灿的护身符,不仅贴在了林铮的脑门上,也贴在了整个利剑县的城墙上。
以前那些办事拖拉、喜欢打太极的市局、省厅,现在的态度那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只要是利剑县报上去的文件,那就是“加急件”。
只要是林铮签名的申请,那就是“特办件”。
那种一路绿灯的感觉,让干了一辈子基层工作的宋思明,有时候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书记,这是省交通厅刚批下来的二期路网资金,三个亿,全款到位!”
“还有省农科院,派了三个院士团队过来,说是要帮咱们搞‘黑金刚’的深加工研发!”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宋思明手里捧着一摞红头文件,激动得满脸通红,走路都带着风。
曾几何时,他为了几十万的扶贫款,在省厅门口蹲了三天三夜都没见着人影。
可现在呢?
人家是追着屁股后面送钱!
“淡定点,老宋。”
林铮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关于扩建产业园的方案。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
“这才哪到哪?”
“咱们现在是‘样板间’,是‘特区’。要是连这点资源都没有。
宋思明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书记,心里除了敬畏,就是大写的服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着林铮混,不仅有肉吃,还能见世面。
“书记,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马上就要高升了。”
宋思明试探着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有人说您要进市委常委,还有人说您要直接调去省里”
这确实是最近官场上最热门的话题。
二十五岁的正处级,又有“通天”的背景,再加上这实打实的政绩。
林铮的未来,已经不仅仅是“光明”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那是不可限量!
“高升?”
林铮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宋,你觉得我现在走,合适吗?”
“这”宋思明愣了一下,“从个人前途看,肯定是越快越好。毕竟趁热打铁嘛。”
“但从利剑县的角度看”
宋思明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您要是走了,这刚搭起来的台子,怕是又要散。那些牛鬼蛇神,指不定又要冒出来。”
林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设的新城区,塔吊林立,尘土飞扬。
那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战场。
“放心吧。”
林铮背对着宋思明,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台戏才刚开锣,我这个当主角的,怎么能提前退场?”
“在这个产业园没有彻底成型,在老百姓的腰包没有真正鼓起来之前。
“我哪也不去。”
宋思明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
这才是真正干事业的人啊!
不为升迁,只为实事。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林铮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去,通知各乡镇的一把手。”
“下午开会。”
“我要给他们紧紧皮!”
“现在的形势是大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滋生骄娇二气。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林铮眼中寒芒一闪。
“我就让他把这身官衣扒了,回家种地去!”
“是!”
宋思明挺直腰杆,大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宋思明带上房门,林铮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外界只看到了他的风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赵宏图昨晚的那个电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省委换届。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虽然他现在有“金身”护体,一般的明枪暗箭伤不到他。但如果是更高层面的博弈,如果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呢?
周良还没倒。
那个即将空降的副书记,更是敌友难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林铮看着指尖缭绕的青烟,喃喃自语。
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跳舞。
跳好了,是绝美的艺术。
跳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林铮扫了一眼屏幕,神色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是苏沐秋。
“喂,林铮。”
电话那头,苏沐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显然是刚开完一场漫长的会议。
“刚才省里开了个吹风会。”
“关于换届的。”
林铮心中一动:“有确切消息了?”
“嗯。”
苏沐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严肃。
“赵部长要动了,提半级。”
“虽然级别上去了,但离开了组织部这个核心要害,实权你懂的。”
林铮眉头微皱。
虽然赵宏图年纪也差不多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对林铮来说,无疑是失去了一座最有力的靠山。
“那接任组织部长的是谁?”林铮问到了关键点。
“还没定。”
苏沐秋叹了口气。
“但那个空降的省委副书记,人选已经定了。”
“叫孙长明。”
“是从沿海发达省份调过来的,据说作风很强硬,而且”
苏沐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他和周良是党校的同学,私交甚笃。”
林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啪、啪、啪。”
节奏缓慢,却沉重。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赵宏图退二线,新来的副书记是周良的盟友。
这天南省的天,又要变了。
“林铮,你最近低调点。”
苏沐秋有些担忧地嘱咐道。
“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动你。”
“但新官上任三把火,孙长明来了肯定要立威。”
“你这个‘全省典型’,搞不好就是他用来祭旗的最佳对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他们想找茬,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听着女人关切的话语,林铮心头一暖。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放心吧,沐秋。”
“我这人虽然狂,但不傻。”
“他们想拿我祭旗,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牙口。”
“再说了”
林铮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乱一点,也好。”
“水不浑,怎么摸大鱼?”
“你啊”苏沐秋无奈地笑了,“总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这边也会帮你盯着点。”
“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咱们就”
苏沐秋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咱们就掀了这棋盘!”
“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