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天南大酒店。
这里是省直机关定点的接待酒店，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
林铮这次来省城，是为了解决江州那十个亿的债务危机。
这笔烂账是高建军留下的，但要想彻底抹平，光靠秦知语的钱不行，还得要政策，要省里的支持。
他约了省财政厅的张厅长。
虽然他现在是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级别上是副厅，和张厅长只有半级之差。
但在“财神爷”面前，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
林铮让司机小赵把车停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大堂。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行政夹克，没带公文包，神色平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办事员。
刚走进旋转门，一阵喧哗声就传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林铮吗？”
一个略带戏谑，又透着几分意外的声音，在大堂休息区响起。
林铮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只见沙发上坐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吞云吐雾，桌上摆着几瓶好酒。
说话的，是坐在中间的一个胖子。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满脸的红光。
刘波。
林铮的大学同学。
当年在学校里，这小子就是个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毕业后，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省商务厅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混了个副科级的闲职。
以前同学聚会的时候，刘波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踩呼林铮。
嘲笑他去当大头兵，嘲笑他退伍回来没工作，嘲笑他是被陈雪甩了的废物。
“真是你啊？”
刘波站起来，夹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铮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那身略显朴素的夹克上，嘴角勾起一抹优越感十足的冷笑。
“怎么着？老同学。”
“不在江州那个穷山沟里待着，跑省城来干嘛？”
“来跑资金？还是来找工作？”
刘波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都是以前的同学，现在多多少少都在省城混了个人模狗样。
看着林铮，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在他们的印象里，林铮还是那个只会开车的司机，那个被退婚的可怜虫。
“来办点事。”
林铮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想多做纠缠。
现在的他，眼界早已不在这个层次。
跟这些人计较，跌份。
“办事？”
刘波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装逼的好机会。
他吐出一口烟圈，正好喷在林铮的脸上。
“省城这地界，水可深着呢。”
“你一个外地来的，两眼一抹黑，能办成什么事？”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叫声波哥。”
刘波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豪气干云。
“我在商务厅还是有点面子的。”
“要是想批个条子，或者想找个看大门的工作，哥们一句话的事。”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是啊林铮，波哥现在可是科长了，手里有实权！”
“赶紧叫人，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林铮皱了皱眉，伸手挥散了面前的烟雾。
他看着刘波那张油腻的脸，眼神逐渐变冷。
“刘波，几年不见，你这吹牛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你说什么？！”
刘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勃然大怒。
“林铮！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体育委员？”
“现在的你，就是个退伍的穷鬼！是个开车的下人！”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人把你轰出去？！”
就在这时。
大堂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群人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省财政厅的张厅长。
而在张厅长身边，还跟着好几位省直部门的实权处长。
刘波一看这阵仗，酒瞬间醒了一半。
那可是张厅长！
真正的财神爷！
他连忙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想要凑过去混个脸熟。
“张厅长！您好您好！我是商务厅的小刘……”
然而。
张厅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
在刘波和一众同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位高高在上的张厅长，竟然快步走了过来。
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呀！林市长！”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刚才有个紧急会议，让您久等了！”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刘波的天灵盖上！
林……林市长？！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看戏的同学，此刻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听到了什么？
张厅长叫他林市长？
还要用“您”？还要双手握手？
这……这怎么可能？！
林铮看着面前热情的张厅长，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他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张厅长握了握。
“张厅长客气了，我也刚到。”
“走走走，楼上请！包厢都安排好了！”
张厅长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尊重的“请”的手势。
林铮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在经过刘波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刘波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差点没跪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竟然想给一位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介绍看大门的工作？！
这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林……林……”
刘波结结巴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铮并没有看他。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大步流星地，从刘波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是路过一团空气。
或者是，路过一堆垃圾。
那种彻底的无视。
那种云淡风轻的漠然。
比当众扇他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还要让他绝望！
“林市长，这几位是……”张厅长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刘波等人。
“不认识。”
林铮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几个挡路的人而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关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波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惨白，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原来。
当年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废物”。
如今已经站在了云端，成了他们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完了……”
刘波喃喃自语。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在省城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得罪了这样一位年轻得可怕的实权副市长。
都不用林铮亲自动手。
光是今天这一幕传出去，就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电梯里。
数字不断跳动。
林铮看着镜子里那个沉稳威严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物是人非。
曾经的屈辱，在权力的光芒下，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他现在的对手，已经不再是这些跳梁小丑。
而是这省城深处，那些真正的……
庞然大物！
“张厅长。”
林铮转过头，目光如炬。
“饭就不吃了。”
“我们直接谈谈，那十个亿的债务置换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