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头领咽了口唾沫,眼珠骨碌碌一转,回头看向被重点照顾的毛小方,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毛师傅,您看,这门也开了。您是本地的有道之士,见多识广。这底下黑咕隆咚的,保不齐有什么古人留下的机关消息,或者不干净的东西。
为了后面这些兄弟和乡亲们的安全着想,不如,就请您和您的两位高徒,辛苦一趟,给我们打个头阵,探探路?您本事大,我们也好跟着沾光,学学怎么避开危险嘛。”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被胁迫的壮丁,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毛小方若不去,这些镇民恐怕要遭殃。
“你!欺人太甚!”
郁达初血气上涌,就要冲上前理论。
毛小方抬手,稳稳地按在郁达初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毛小方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看着伪军头领,缓缓开口:
“探路可以。但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莫要再为难这些无辜镇民。若他们再有损伤,这路,探起来恐怕也没那么顺遂。”
伪军头领脸上笑容不变,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毛师傅放心,只要您把路探明白了,让兄弟们安安全全地把该拿的东西拿出来,这些乡里乡亲的,我保证一根汗毛都不少他们的!快,给毛师傅和两位小哥点上最好的火把!”
毛小方不再多言,接过一支点燃的松油火把。
火把燃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响声,但在那幽深的墓道口映衬下,光芒却显得如此微弱。
他转头,对两个徒弟低声嘱咐,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多看,少说,尤其管住手,任何东西,哪怕是块金子摆在面前,我不发话,绝对不许碰!记住没有?”
郁达初和孟海用力点头:“记住了,师父!”
毛小方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墓道口,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一手持火把,一手暗扣了几枚铜钱和符箓,当先迈步,踏入了那仿佛巨兽咽喉的墓道之中。
郁达初和孟海紧紧跟上,孟海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朱砂短棍,指节都有些发白。
伪军头领嘿嘿一笑,点了四个平日里胆子最大、也最听他话的心腹,吩咐其他人在洞口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自己也举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跟在了毛小方师徒后面,保持着约莫五六丈的距离。
他可不敢离太近,万一真有要命的机关,也得让前面那三个“高人”先顶着。
就在胡队长一行人的身影也被墓道黑暗吞没后不久,洞口附近一棵大树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古德和无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在守卫的兵痞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贴着墓道口的边缘,闪身而入,迅速隐没在墓道初段的阴影里,远远缀在了胡队长一伙的后面。
螳螂捕蝉,黄雀悄然振翅。
墓道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漫长。
地面是巨大的青砖铺就,砖面光滑,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湿气侵蚀,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细微的裂痕。
两侧墙壁同样由青砖砌成,砖缝严密得几乎插不进刀片。
墙壁上方原本应该有彩绘,或许是仪仗,或许是祥云仙鹤,但如今早已斑驳脱落殆尽,只剩下大片大片诡异莫名的暗红色、青黑色块,和偶尔能辨认出的、扭曲的线条轮廓,在晃动的火光下,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空气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地窖,带着浓郁的土腥味、石头特有的寒气,还有一种木头久埋地下产生的淡淡霉朽味道。
火把和煤油灯的光在这里被浓重的黑暗挤压着,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丈的范围,光线边缘与黑暗的交界处不断晃动,将走在前面的人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跟随的鬼魅,无声地舞蹈。
毛小方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他手中的罗盘早已取出,托在掌心。
只见那黄铜指针此刻并非静止,而是在不停地、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地颤抖着,时而顺时针划个小圈,时而逆时针摆动,显示着此地的磁场和“气”混乱而强烈,充满了不安定的阴性能量。
他目光如炬,不仅看着脚下,更不时扫视两侧墙壁的砖缝接合处、地面的砖块排列规律,甚至抬头观察头顶墓道穹窿的弧度与砖石结构。
郁达初和孟海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郁达初嘴里不再咒骂,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不由自主的牙齿打颤声。孟海则不断地吞咽口水,握着短棍的手心早已汗湿。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毛小方脚步突然一顿,毫无征兆地低喝一声:“停!别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墓道里却异常清晰。
郁达初和孟海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后面远处的伪军头领等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伸长脖子往前看。
只见毛小方手腕一抖,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康熙通宝”铜钱脱手飞出,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前方约莫一丈远、右侧墙壁下方一块颜色略显深沉的青砖上。
“嗒”的一声轻响,铜钱击中砖面,又弹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滚动声。
就在铜钱落地的瞬间,“咔哒”一声机括脆响从那块青砖下清晰传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从两侧墙壁内部响起!
“嗖!嗖!嗖!嗖!”
几十道黑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左右墙壁忽然弹出的细小孔洞中激射而出!
那是几十支弩箭,箭杆乌黑,箭镞虽然锈迹斑斑,但在火光下依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锋刃并未完全钝化!
“夺夺夺夺——!”
一阵密集如雨的撞击声!
弩箭尽数深深钉入了对面墙壁的青砖之中,箭尾的羽毛犹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若是有人刚才踏中了那块触发砖,此刻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绝无生理!
后面的伪军头领和他那四个心腹,脸“唰”的一下全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一个心腹结结巴巴地低语:“队、队长真、真有机关啊”
胡队长也是心有余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撑着骂道:
“废、废话!没机关能叫大墓吗?都机灵点,跟紧了那道士,踩他走过的地方!一步都别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