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先生并非府尊大人派来的？”
桃源县县令洪舒看着周衡，沉声问道。
“不是。”
周衡摇摇头，说道，“我来这里确实只是个意外。
不过洪县令你也不必担心，我那位同伴乃是谢家大小姐谢白薇，她一定会带人回来救我们的。”
周衡也不知道谢白薇会不会带人回来相救，不过这个时候，谢家的虎皮还是得扯一下的。
“原来是谢家的天骄，难怪能够御剑飞行。”
洪舒感慨道，“既然周先生跟谢家大小姐有交情，那想必周先生也来历不凡。”
“我没有”
周衡道。
“周先生不必解释，洪某并不想打探先生的身份。”
洪舒打断周衡，沉声道，“不过洪某有一事相求。”
他表情严肃，对着周衡深深一揖。
周衡连忙将他扶起来，正色道，“洪大人，你保护了这一城上百万的百姓，我对你钦佩不已，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舒把周衡请进他的书房内，然后亲手搬过来一个箱子。
“周先生可知这是什么？”
他指着箱子问道。
周衡摇摇头，他可没有透视眼，看不到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洪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抬手将箱子打开。
只见箱子里面满是碎石。
“这是江水决堤之前，洪某亲手从江堤上取的。”
洪舒正色道，“周先生，此番江水决堤，是天灾，也是人祸！
如此江堤，岂有不崩之理？”
周衡表情凝重，他从箱子中抓起一把碎石，只是轻轻一捏，那碎石就已经化作齑粉。
“周先生可能不懂江堤，但洪某在桃源县多年，我可以告诉先生，用这等石料修筑江堤，就算今年不崩，用不了几年也会崩。”
洪舒说道。
“洪大人你是说，有人在修筑江堤的时候以次充好、偷工减料？”
周衡沉声问道。
他来淮安府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之前他也从工匠梁八斗那里得到了一本帐簿，没想到，今日又遇到个人证。
“没错。”
洪舒缓缓地说道，“单就是这石料一项，每里江堤，他们就能贪墨上百万两银子！”
“洪大人，他们是谁？”
周衡追问道。
洪舒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敢说，还是不知道。
“周先生你与谢家天骄交好，我希望他日周先生能将此事告知都察院御史。”
洪舒道，“洪某只是个小小的县令，管不到那些人。
但他们视百姓的性命于儿戏，他们该杀！”
洪舒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满脸愤怒。
周衡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洪大人，恕我直言。”
他缓缓地开口道，“仅凭这一箱子碎石，恐怕定不了那些人的罪。”
“我知道。”
洪舒点点头，说道，他起身从书架上找出来一本帐簿，递给周衡道。
“这是桃源县所有参与修筑江堤的商人名单，他们参与供应修筑江堤的物料。
我派人暗中查了他们的流水。”
洪舒正色道，“一个从未做过生意的人，短短一年之内，赚取了数十万两的银子！
洪某虽然不曾做过商人，却也知道这绝对不合常理。
不过洪某能力有限，无法查到此人背后的人是谁。”
洪舒将帐簿一一解释给周衡听。
“本来洪某是准备待洪水过去之后自己上京告状，但老天有眼，今日让洪某遇到了周先生——”
洪舒沉声道。
“洪大人，你为什么相信我？难道你就不怕我跟那些贪官污吏是一伙儿的？”
周衡一手按在帐簿上，缓缓地道。
“洪某相信，周先生能被谢家天骄视作同伴，那周先生就一定不会是坏人。”
洪舒笑着说道。
周衡：“”
小白花在外面的名声这么好的吗？
洪大人你怕是没有跟小白花近距离接触过。
你要是哪天被小白花从空中丢到洪水里面，你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丫头可不是一般的腹黑！
“洪大人，这件事我答应你了。”
周衡拱拱手，沉声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保证，凡是对江堤伸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周衡自己虽然只是个夜行御史总旗，但他背后可是有彭寿田在。
彭寿田新官上任，正要杀人立威呢。
只能说，淮安府这些人自作孽不可活，这次事大了！
洪舒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他尤豫了片刻，压低声音，沉声道，“周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周衡道。
洪舒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可能会怀疑他能不能说到做到。
如果洪舒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就肯定不会担心。
贪官污吏，对夜行御史来说，那就是行走的功劳！
“我在追查此事的时候意外发现——”
洪舒小声说道，“这些人背后，可能跟楚王殿下有关——”
“楚王？”
周衡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确定？”
周衡沉声问道。
如果跟楚王有关，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谁都知道，楚王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亲弟弟，甚至连大越王朝的副都都赐给楚王当了封地。
以往也有过不少御史弹劾楚王残暴不仁，结果陛下都置若罔闻。
“你如果管我要证据，那我没有。”
洪舒说道，“不过我可以确定，那些银子，确实有一部分流向了楚王府。”
“我明白了。”
周衡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事情这可就捅破天了，不是他一个夜行御史总旗能够摆平的了。
“洪大人，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追查此事了。
再查下去你恐怕会有危险。”
周衡沉声道。
“洪某自从做了官，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洪舒洒然一笑。
“我知道洪大人你不怕死，但洪大人你要是死了，这天下岂不是少了一个好官？”
周衡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洪大人你擅长的是治理，那就做好你的事情便是。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周衡，乃都察院夜行御史总旗，奉命前来淮安府调查江水决堤之事！”
周衡对着洪舒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