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祖师没有留下神通传承?!”
慧勇和尚不敢置信,虎目圆瞪。
明玉小和尚唇齿微张,呐呐不敢言语。
两人都被彻底惊到,洗心祖师遗留精神烙印,但却并未在其中凝聚神通传承,这于情于理都不太说得通。
问心禅师道:“你俩肯定很奇怪为何我会这么说吧。”
慧勇和尚颔首,“如果没有人能领悟神通,为何总会有人通过早课修行,领悟一些功法呢?”
问心禅师摇了摇头。
“洗心祖师的他心通神妙通玄,已经拥有超凡入圣的伟力,历年以来总会有些不世出的天骄人物,感受精神烙印,聆听洗心祖师他老人家时隔三千年的教悔。”
“他老人家可是一尊实打实的在世真佛,悟性超凡者,天赋异常者,皆有可能共鸣到精神印记。”
“那种感觉玄妙非常,难以用言语诉说,就象是聆听祖师讲道,偶然进入了顿悟状态,从而效法天地自然,能否有所收获全看个人际遇。”
明玉小和尚道:“所以沉公子便是感应到了精神印记,这才有所顿悟?”
问心禅师神情颇为严肃,两条眉毛死死拧紧。
“他和别人情况不一样,很不一样。”
明玉摸不着头脑。
慧勇和尚道:“那门身法就与文献记载中洗心祖师施展出来的梅花八方步别无二致。”
“既然他没有接受祖师的醍醐灌顶,只是共鸣精神烙印,总归会差点意思,绝不可能直接施展出来才是。”
问心禅师幽幽道:“没错,上数两千多年过来,但凡有所领悟者,最终真要练成映射的功法,还是因为这类人本身极具潜力,我们禅寺主动与之交好,送上映射的功法经卷,让其更进一步参悟。”
慧勇双手合十,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心头已然惊骇莫名。
明玉有些懵懂,追问道:“那沉公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问心禅师悠悠一声叹:
“不知道,或许是他悟性太高,或许是洗心祖师的神通传承本就门坎极高,所以一直以来无人得其真传。”
“可是这两者都说不通啊!”
“沉烛幽能以无修为之身,晃开有开脉巅峰修为的沉昊晴,且此后上山一路如履平地,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他的悟性得高到什么地步,才能领悟之后瞬间精熟,直接在实际情况下应用出来?”
“洗心禅师当年并非天资超绝者,他资质平平,悟性平平,就靠着一股子超越常人的毅力,练就一身本领。”
“残留的精神烙印不太有可能暗藏神通传承,更别想他老人家给后来人醍醐灌顶,那根本就违背了他的内核禅理。”
慧勇和尚眸光闪动,若有深意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前他含怒出手,其实只是表象,不过是有人递了台阶上来,若能弄走沉烛幽这个烫手山芋,也算了却禅寺的一桩麻烦事,索性就顺驴下坡,来了那么一出戏。
“此事本座心中有数,你们不用理会,正常做事就好。”
问心禅师双手背负身后,眼神示意,屏退了慧勇和明玉两人。
清幽寒潭倒映晴朗天穹,和煦微风拂过潭边古木。
和尚一身粗布麻衣,久久站立不动,望着水面上起伏不定的涟漪。
扑通!!!
水面下突然钻出一尾游鱼,猛然甩出水点,溅到和尚脸庞。
紧接着,清风聚影而来,神念入主游鱼,它开口嘲笑道:
“可悲可笑,当个和尚还那么多杂念?”
“智深师兄,小辈不知内情,但你可不同。”
问心禅师面色不见悲喜。
“当年之事涉及仙魔两道争锋,林家犯了天大忌讳,已然销声匿迹多年,沉烛幽有着林氏一半的血脉,他的天赋越高,处境越是危险。”
游鱼吐着水泡,嗤笑不已。
“要我是你,哪管他三七二十一?”
“沉烛幽如此天赋,却被家族眈误,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不如直接对外宣称,他以暴毙而亡,然后让其在我寺庙之中剃度出家,给个法号。”
问心禅师:“风险太大了。”
“狗屁风险,”游鱼继续道:“他已然得了洗心祖师三分之一的衣钵,你猜他活着能不能成功踏足修行路?亦或者他真有逆天悟性,把你送出去的那卷寂灭涅盘经练成了呢?”
“这不太可能吧?”问心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问心一脉的奇功妙法,若是在他手上施展出来,到时候我们问心禅寺无论如何也撇不开关系,要么现在咬牙干掉他,要么就直接大力支持,结个善缘。”
游鱼冷声轻笑,甩尾蹦跶,跳到问心禅师脚边。
“还得仔细思量。”问心禅师摇头,捡起游鱼丢回寒潭。
“智真你行事瞻前顾后,思虑过多,可见心中尘垢难除,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干和尚?”
最后撂下一句话,智深的神念消散无踪。
水中游鱼突出几个泡泡,胡乱动弹几下,就象大白天见了鬼,赶忙扎个猛子潜水向着深处游去。
…………
…………
玉京城,沉府。
堂屋正中央摆放着担架,沉昊晴躺在上面,昏沉不醒。
下人在屋外等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中年人面沉如水,坐在太师椅上,“同族之间闹成这样,给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他身着玄衣锦袍,头戴玉冠,留有长髯,怒火蕴于双目,丝毫不加掩饰。
“三哥息怒,沉烛幽那庶子顽劣本就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他隐忍多年,家中下人难免放松了警剔。”
“我派昊晴这孩子过去,也是看在他俩往日的兄弟情分上,希望能劝住那庶子。”
徐嫣然头上插着三支步摇金叉,面容姣好,唇角两边缀着红点,笑容既端庄又大方。
沉青松冷哼道:“弟妹,你这事办的不地道啊,兄弟阋墙的丑事竟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可知道这件事情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徐嫣然端着茶水,浅浅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沉青松继续道:“那礼部侍郎之位,我已经谋划多时,本已十拿九稳,可是现今居然出了这么一桩子事,谁知道会不会有谁给圣皇陛下参我几本?”
“这事儿啊……”徐嫣然抿唇轻笑,“三哥可以放心,过不了几日就是家宴,到时候我爹爹也会到场,我让相公领着你去跟父亲说道说道。”
“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沉青松眯着眼睛,微微点头。
徐嫣然道:“只是可怜了昊晴这孩子,左右脸被人抽肿,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说来也不怕三哥笑话,别看我已是当家主母,可那庶子始终惦念着他的亲娘,至今还未叫过我一声母上。”
“如今他更是胆大包天,躲到问心禅寺之中,摆明了想跟家里脱离关系。”
“他敢!区区一个庶子,好大的胆子。”
沉青松猛然起身,捋着长髯,眼中绽放精光。
“这事包在我身上,弟妹不用多虑,再过些时日大干高僧便要抵达问心禅寺,到那时正是我来负责法会相关诸礼,正巧就在禅寺之内,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带回沉烛幽那庶子。”
“先替我家相公谢过三哥。”徐嫣然遥遥举起茶杯,“不过那庶子没有修为在身,三哥下手可得注意分寸,千万别弄出人命。”
沉青松拱手说道:“弟妹就是太过仁慈,可惜那庶子不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