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修行者能为法脉之首便在于种种极其不讲道理的能力，往往只需吐字说话便可杀人于无形。
沉天元确实没有出手，动了动嘴便造成此等效果。
沉若柔清醒过来，立刻小声提醒沉烛幽。
沉烛幽轻微颔首，没有说话，心里面却有了一番计较。
对方显然没有看出来他在应用金莲气丝，由此可见这玩意配合寂灭真意的隐秘性极强。
“堂弟还真是让人意外。”
沉天元眸光来回扫过沉烛幽，最终锁定了两处。
挂在脖子上的宝宝佛玉佩，还有腰带悬挂的南华苑玉牌。
这两件东西都出自问心禅寺。
尤其是前者，乃是林疏影留下的遗物，更是出自上一代问心禅师之手。
有这种东西傍身，当然可以免除儒道术法的影响。
“这才哪到哪？”沉烛幽摇头轻笑，“后面还有更多意外等着你们。”
沉天元微微摇头，“你俩都是为了逃婚这才躲到问心禅寺之中，可是现如今这番局势，你们又能藏得了多久呢？”
“那你管不着。”沉若柔回应道。
沉天霜冷声如刀：“幼稚！家里面做出这种决定也是综合考量过的，而且你们一个去当驸马，一个去选妃，平常人想上还上不了呢，这是家里面给你们机会。”
沉烛幽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些许：
“自从变故发生的这些年来，我在府上已经彻底变成了不受宠的庶子。”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用的根本就没我的份，就连住的地方也偏僻破旧，年久失修，自从娘亲走了以后的这些年更是连吃上一口肉都是妄想。”
“突然要我去当驸马，享尽荣华富贵，那我怎么敢呢？”
“依我看，沉天元和沉天霜你俩就是很合适的人选，一个相貌堂堂，一个冰山美人，那驸马和妃子的位置最适合你俩！”
沉昊晴想起前几天丢的面子，心里面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破口大骂：
“你沉烛幽连修为都没有，才是最适合去当驸马，戴绿帽子的废物。”
有些话私下里面说一说，没什么太要紧，毕竟有些传闻已经传开了，哪一家家里面又会不议论？
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议论四公主殿下，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很有可能给沉家的政敌落下口舌。
到时候难说会不会有几个言官参本上奏，那可就……
沉天霜眸光冰寒如深渊，抬手横摆臂膀，尤如捏鸡仔一般捏住自己亲弟弟的咽喉。
沉烛幽轻笑一声。
“瞧，你们这不是什么都很清嘛，分明就是火坑，自己不愿意往里面跳，就想拉我们去跳。”
“满嘴的道德仁义，满腹的男盗女娼。”
“虚伪！！！”
他们几人闹出的动静不算太小，引得旁人纷纷投来目光。
今日乃是问心禅寺和玄天禅寺的高僧法会，来往宾客和提前入住的香客大多都有身份来历，最后往往都是一方大势力。
沉家的几个小辈闹出矛盾，向外宣扬，那就注定要引来各种风言风语。
偏偏沉家主要布局指向礼部，有些事情看起来小，可能没几两重，但还真就不能让它上称。
“这话说的可真好，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腹的男盗女娼。”
“确实说的到位，咱也记住了，下次遇到那些酸腐士儒，就该这么骂。”
“可惜了呀，那位小哥应该就是那个沦为庶子的沉烛幽，他当年也是天资惊人的，但现在被眈误了许多年，基本已经等于半废，到现在都还没个修为。”
周围的人颇有来历，肆无忌惮吃瓜议论。
沉天元不喜欢置身于别人审视的目光中，因为向来都是他们这些礼部的官员去审视旁人。
“沉烛幽你冥顽不灵，又蠢笨无比，看不清当前的情况。”
“身上没有修为在身，去当驸马已经是七叔能够帮你选出的最好的一条路，你却不知领情，浪费了他一片苦心。”
“还因此对于我们整个沉家有这么深的误解，实在是令人心寒。”
沉天元摇了摇头，故作失望，然后率先转身离去。
不过，他心底已经有了计较——沉昊晴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却也点出了沉烛幽的最大弱点。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场上。
这场法会辩论关乎大虞皇朝的脸面，当然不可能让什么阿猫阿狗当去试试。
那样一来太过浪费时间，正好借个由头……
几个脚步挪动间，沉天元已经有了计策。
随后，沉天霜松开沉昊晴的脖子，紧跟沉天元身后离去。
“这就完了？！”
沉昊晴设想中的爽快复仇并没有出现，左顾右盼，心有不甘。
但是周围的目光太过于锐利，他也不敢久留。
这时，沉天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有些话，我不适合说，你姐也不适合说，所以需要你来是。”
沉昊晴有些尤豫，但却看见了不远处，沉天霜那随时可能爆打他一顿的眼神。
紧接着，他当众朗声说道：
“沉烛幽，你之前运气好，有人帮你出头，可是那人的身份地位和你有着天壤之别，你能撞上一次好运气，不代表次次都能撞上。”
“今天这事由我大虞皇朝的天骄参加，那位贵人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而你没有修为在身，根本就没有资格参加。”
沉昊晴强顶着众人目光，把话全部说了出来。
沉若柔黛眉微颦，“谁规定的？！”
“当然是圣意。”
身披官袍的中年男人亦步亦趋而来，站定在七八步外。
他肩膀平正，头脊正直，两手顺着柔软丝锦轻理衣襟，正了正自身衣冠。
“本官沉青松，奉旨操办本次法会，自然不能让滥芋充数之辈混入现场。”
“即便你同样姓沉，本官也绝不可能徇私。”
“大虞皇朝修者何止千万，其中可称天骄者，至少也是万里挑一。”
“可你沉烛幽如今已年满十六，不论因何缘由，只要没有修为在身，那就不可算作天骄。”
“不是大虞天骄，自然没有资格站在此地，这三天期限内，你不会有哪怕一秒的时间。”